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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津云暮，一元复始

当寒风卷落最后一片残叶，当灶膛里的火光映亮窗棂上的冰花，我们便踏入了“岁津云暮”的时节。这四字如一幅淡墨山水画，将岁月行至年末的沉静与苍茫铺展开来；而紧随其后的“一元复始”，则似惊雷破冰，在沉寂中唤醒新生的力量。这八字短语，不只是简单的时序更迭写照，更藏着中国人对时间的敬畏、对生命的洞察，以及刻在文化基因里的循环智慧。它从古籍中走来，在民俗里扎根，于岁月中沉淀，成为每个年末年初之际，最能触动人心的文化符号。

一、字词溯源：藏在笔墨里的时光密码

要读懂这八字箴言，先需拆解其笔墨间的时光意涵。“岁津云暮”中，“岁”为年之别称，《尔雅·释天》有云“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可见其承载着上古三代对时间的计数智慧。“津”字颇有意趣，原指渡口，此处引申为岁月的渡口，寓意一年时光如流水行至尽头，正待摆渡至新的彼岸——相较于常见的“岁聿云暮”，“津”字更添几分时光流转的动态与诗意，仿佛能看见岁月之河在年末缓缓靠岸。“云暮”之“云”为文言助词，无实义却添韵律之美；“暮”本指日暮，此处代指岁末，如宋代叶巽斋《十月》中“维此十月，岁聿云暮”，便以“暮”字勾勒出十月已至、年关将近的萧瑟与沉静。

“一元复始”的核心在“元”与“复”。“元”字甲骨文字形为侧面站立之人，突出头部，《尔雅》释为“元，首也”，引申为开端、本源。《周易·乾卦》开篇便言“乾，元亨利贞”，将“元”视为万物生发的起点，对应四季之春，象征着生命最初的能量。“复”则为循环往复之意，《公羊传·隐公元年》中“元者，始也；春者，天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也”，早已点明“元”与“始”的内在关联，而“复始”二字，便是对这种本源重启的精准概括。这一短语最早与天文历法结合，古人发现冬至后白昼渐长、阳气始生，便以“一元复始”形容这种自然时序的循环，后来逐渐演变为岁末年初的经典表述。

二、时序哲学：终与始的辩证智慧

“岁津云暮，一元复始”的深层内核，是中国人对“终”与“始”的辩证思考。荀子曾言“始则终，终则始，若环之无端也”，在古人眼中，时间从不是线性的流逝，而是如圆环般循环往复，岁末的“终”绝非终点，而是新年“始”的铺垫。这种哲学源于对自然时序的细致观察：冬日里，草木凋零、昆虫蛰伏，看似是生命的终结，实则是根系在土壤中积蓄力量，虫卵在枯枝下孕育生机，为来年的抽芽破土做足准备——这便是“岁津云暮”的深意：它是一段时光的收尾，更是另一段时光的序章。

冬至这个节气，最能体现这种终始辩证。《汉书》记载“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古人认为冬至是“阴极之至，阳气始生”的转折点，白昼最短、黑夜最长之后，光明与温暖便会缓缓回归。周代甚至以冬至所在的农历十一月为岁首，称“建子之月”，将冬至视为新年的开端，这种历法设置，正是对“一元复始”最朴素的践行。即便汉代改用正月为岁首，冬至仍被尊为“亚岁”，保留着祭天祀祖、宴饮祈福的习俗，成为连接岁末与年初的重要节点，无声诉说着“终而有始”的宇宙观。

这种哲学更融入了民族精神的血脉。抗日战争时期，哲学家冯友兰撰写“贞元六书”，提出“贞下起元”的观点——他认为国家气运如四季循环，当时正处于“贞”的低谷阶段，而“贞”之后必然迎来“元”的新生。这种以终始辩证看待困境的智慧，正是“岁津云暮，一元复始”的精神延伸：承认岁末的沉寂与艰难，更相信沉寂之后必有新生，这种乐观与坚韧，支撑着中华民族在岁月流转中历经磨难而生生不息。

三、民俗具象：辞旧迎新中的仪式感

抽象的时序哲学，在中国人的岁末年初民俗中变得可感可触。从腊八到除夕，从守岁到拜年，每一项习俗都是“岁津云暮，一元复始”的具象表达，将辞旧迎新的期许融入烟火日常。

腊八是年节的起点，“过了腊八就是年”的谚语，标志着“岁津云暮”的正式开启。腊八节吃腊八粥的习俗，源于上古蜡祭——古人在岁末以“合聚万物”的粥品祭祀农神、百谷之神，既是对一年农耕劳作的犒赏，也是对来年丰收的祈求。河北固安等地俗传“谁家灶囱先冒烟，谁家高粱先红尖”，人们不仅自己食用腊八粥，还会将其涂抹在门窗、井灶、果树上，以这种朴素的仪式，谢恩祈年，延续着古代蜡祭“总祭诸神”的遗风。而腊八的腊鼓更具深意，鼓声模拟春雷，“腊鼓鸣，春草生”，人们以鼓乐驱散冬寒阴气，唤醒沉睡的生机，为“一元复始”奏响序曲。

腊月二十三后的“扫尘日”，是对“岁津云暮”的清扫与告别。古人认为岁末的尘埃中藏着旧年的晦气，清扫房屋不仅是整理环境，更是“辞旧”的仪式——扫去墙角的蛛网，擦净门窗的污垢，仿佛就能将一年的疲惫与遗憾一同拂去，为新年的“复始”腾出洁净的空间。这种习俗延续至今，成为每个家庭年末的必修课，在扫帚与抹布的起落间，藏着对过往的释然和对未来的期许。

除夕夜则是“岁津云暮”与“一元复始”的交汇点。“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全家围坐吃年夜饭，是对岁末的团圆总结；守岁至天明，是对时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