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中“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认定（昆山反杀案）.docxVIP

《刑法》中“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认定（昆山反杀案）

一、引言：正当防卫的“边界困境”与昆山案的标志性意义

在刑法的世界里，正当防卫始终是一道“正义的防线”——它赋予公民在面对不法侵害时，以“正对不正”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权利。然而，这道防线的“边界”却常常充满争议：当防卫行为超过“必要限度”时，原本的“正义反击”就会异化为“防卫过当”，甚至构成犯罪。这种边界的模糊性，曾让无数防卫人陷入“救人反被究责”的困境，也让司法机关在“保护被害人”与“防止权利滥用”之间左右为难。

2018年发生的“昆山反杀案”，如同一块“试金石”，将正当防卫“必要限度”的认定难题推到了公众视野的中心。当于海明在深夜的路口，用捡起的砍刀反击持械殴打的刘海龙时，他的每一刀都在叩问法律：“我到底有没有越界？”而司法机关最终的“正当防卫”认定，不仅让个案实现了正义，更重塑了全社会对“必要限度”的认知——它不再是冰冷的“结果标尺”，而是充满人性温度的“情境判断”。

本文将以昆山反杀案为核心，从立法原意、理论内核、实践困境与司法突破四个维度，系统探讨《刑法》中正当防卫“必要限度”的认定规则。通过梳理这一规则的“前世今生”，我们将发现：昆山案的意义，远不止于一个案件的公正处理，更在于让法律重新“站在防卫人的角度”思考，让正当防卫真正成为公民手中“有温度的正义武器”。

二、正当防卫“必要限度”的立法脉络与理论内核

要理解昆山案对“必要限度”认定的突破，首先需要回到正当防卫制度的本源——立法者为何设置“必要限度”？理论上如何定义这一“边界”？这些问题的答案，构成了我们分析个案的“坐标系”。

（一）立法中的“必要限度”：从“模糊限制”到“明确放宽”的演进

我国《刑法》对正当防卫“必要限度”的规定，经历了从1979年《刑法》到1997年《刑法》的重要调整，背后折射的是立法者对“防卫权边界”的重新思考。

1979年《刑法》第17条规定：“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酌情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这一规定的核心是“必要限度+不应有损害”，但“必要限度”的定义却极为模糊——什么是“必要”？什么是“不应有”？司法实践中往往倾向于“以结果论英雄”：只要防卫行为造成了比侵害更严重的后果，就容易被认定为“超过必要限度”。比如，当公民被他人殴打时，用水果刀捅伤对方，即便对方的殴打尚未造成严重伤害，也可能因“捅人”的后果更严重而被认定为防卫过当。这种“唯结果论”的倾向，导致20世纪80-90年代出现了“好人不敢还手”的怪象：受害者为了避免“防卫过当”，往往选择忍气吞声，而不法侵害人却愈发嚣张。

为了纠正这一偏差，1997年《刑法》对正当防卫制度进行了重大修改。修改后的第20条规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同时，增加了第3款的“无限防卫权”：“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这一修改的关键在于两个“加法”：一是在“超过必要限度”前增加了“明显”二字，意味着只有“显著、清楚地超过”必要限度，才可能构成过当；二是在“造成损害”前增加了“重大”二字，意味着只有造成“重伤、死亡”等严重后果，才会触发过当的认定。这两个“加法”，本质上是立法者向防卫人倾斜——它传递的信号是：法律允许防卫人在紧急情况下，采取“稍微超过”必要限度的手段，只要这种超过不是“明显”的，且没有造成“重大”损害，就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

从1979到1997的立法演进，清晰展现了一个趋势：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正在从“限制防卫权”向“保障防卫权”转变。立法者希望通过放宽边界，让公民更有底气反抗不法侵害，让“正义不必向邪恶让步”。

（二）理论中的“必要限度”：从“机械判断”到“折中平衡”的共识

立法的模糊性，需要理论的澄清。围绕“必要限度”的认定，刑法理论界形成了三种主要学说，最终走向了“折中说”的共识。

基本相适应说：机械的“手段对等”

这种学说认为，“必要限度”是指防卫行为与不法侵害在“性质、手段、强度”上的基本对等。比如，对方用拳头打你，你只能用拳头还手；对方用木棍打你，你可以用木棍反击，但不能用刀。这种学说的优点是简单易操作，但缺陷也同样明显——它忽略了防卫人的处境与侵害的紧迫性。比如，当一个瘦弱的女性面对三个壮汉的围殴时，用水果刀捅伤对方可能是唯一能制止侵害的手段，但按照“基本相适应说”，这就是“超过必要限度”，因为“拳头与刀不对等”。这种机械的判断，显然不符合正义的要求。

必需说：绝对的“结果导向”

与“基本相适应说”相反，“必需说”认为，只要防卫行为是“制止不法侵害所必需的”，无论手段与结果如何，都不属于过限。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