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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戏“严凤英”表演艺术的传承

引言

在黄梅戏发展的长河中，严凤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这位以《天仙配》《女驸马》等经典剧目闻名的表演艺术家，用一生的艺术实践将黄梅戏从田间地头的“草台戏”推向全国性剧种的舞台，更以独特的表演风格塑造了“严派”艺术的鲜明标识。她的表演既保留了黄梅戏的乡土气息，又融入了戏曲表演的程式美；既注重人物内心的细腻刻画，又追求舞台呈现的艺术张力。如今，当我们谈及黄梅戏的传承与发展，“严凤英表演艺术的传承”始终是绕不开的核心命题——这不仅是对一位艺术大师的致敬，更是对黄梅戏艺术根脉的守护。本文将从严凤英表演艺术的核心特征出发，结合当下传承现状与挑战，探索其可持续传承的有效路径。

一、严凤英表演艺术的核心特征

严凤英的表演艺术之所以能跨越时代仍被观众铭记，在于其形成了一套完整且独特的艺术体系。这套体系并非空中楼阁，而是扎根于她对黄梅戏本质的深刻理解、对生活的细致观察，以及对传统戏曲表演程式的创新运用。若将其拆解，可从“唱、念、做、表”四个维度把握其核心特征。

（一）以“情”为根的唱腔艺术

严凤英的唱腔被观众称为“甜到心里”，这种“甜”并非单纯的音色优美，而是源于她对“情”的精准传递。她深谙“腔随情走”的道理，在继承黄梅戏传统“平词”“花腔”等板式的基础上，大胆吸收安庆民歌、民间小调的旋律元素，使唱腔更贴近生活中的语言韵律。例如在《天仙配》“夫妻双双把家还”选段中，她并未沿用传统的高腔唱法，而是根据“董永与七仙女”这对夫妻的情感状态，将唱腔处理得如日常对话般自然，尾音的轻颤、换气的停顿都贴合人物“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踏实。这种“生活化的艺术化”处理，让观众既能感受到戏曲的韵律美，又能瞬间代入人物的情感世界。

（二）以“真”为魂的念白处理

传统戏曲中，念白往往带有较强的程式化特征，但严凤英的念白却打破了这一界限。她坚持“念白即说话”的理念，以安庆方言为基础，结合人物身份与情境调整语气、节奏和重音。在《女驸马》“谁料皇榜中状元”一段，当“冯素珍”得知自己中状元时，她的念白从最初的惊愕（语速加快、声调上扬）到随后的慌乱（语气急促、尾音发颤），再到最后强装镇定的低语，完全符合一个民间女子突遭变故的心理逻辑。这种“真实感”的营造，让观众忘记了“这是在唱戏”，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个鲜活生命的情感起伏。

（三）以“简”为美的做功设计

戏曲中的“做功”讲究“虚拟性”与“程式性”，严凤英却擅长用“减法”让动作更具表现力。她常说：“动作不在多，而在准。”在《打猪草》中，“陶金花”与“金小毛”因打草碰断竹竿产生误会的情节，她没有设计复杂的武打动作，而是通过“弯腰捡草时的眼神一瞥”“手指绞着围裙角的小动作”“跺脚时脚尖点地的轻脆声响”等细节，将少女的羞涩、委屈与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些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是她长期观察农村女孩生活状态后的提炼——既保留了戏曲的写意美，又赋予了角色“人间烟火气”。

（四）以“神”为骨的表演境界

严凤英的表演之所以能“演谁像谁”，关键在于她对“神似”的追求。她不满足于模仿人物的外在形态，更注重挖掘角色的内心世界。在《牛郎织女》中饰演“织女”时，她为了表现仙女对人间生活的向往，特意观察了农村新媳妇初到婆家时的神态：既期待又拘谨，既幸福又略带羞涩。这种观察被她转化为“低头绞帕子”“偷瞄牛郎时睫毛轻颤”“说话时声音渐轻却眼底带笑”等表演细节，让“织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一个渴望平凡幸福的“人”。这种“神似”的表演境界，正是严派艺术最具生命力的核心。

二、严凤英表演艺术传承的现状与挑战

严凤英虽已离世多年，但她的艺术并未随时间褪色。从专业院团到民间戏班，从戏曲院校到社区剧场，“学严派、唱严派”的热潮从未消散。然而，在传承过程中，也暴露出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一）传承主体的“断层”困境

目前，严派艺术的传承主要依赖“三代人”：第一代是与严凤英有直接师承关系的老艺术家，他们年事已高，精力有限；第二代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成长起来的演员，其中部分人已成为院团骨干，但受限于当年的教学条件，对严派艺术的理解多停留在“模仿唱腔”层面，对其表演精髓的把握不够深入；第三代是年轻演员，他们虽有热情，却面临“学无明师”的尴尬——能系统教授严派表演的老师稀缺，多数只能通过录像资料自学，难以掌握“口传心授”的细节。这种“老带新”链条的薄弱，导致严派艺术的传承出现“形似神不似”的现象。

（二）传承内容的“片面”倾向

在市场需求与观众偏好的影响下，当前严派艺术的传承存在“重唱轻表”的倾向。许多演员将精力集中在模仿严凤英的唱腔音色上，甚至刻意追求“甜润”的声线，却忽视了她“以情带声”的表演理念；部分戏曲院校的教学中，对严派念白的训练仅停留在方言发音矫正，未深入讲解如何通过念白传递人物心理；在做功教学中，更多是教授《天仙配》《女驸马》的经典动作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