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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图书目录农家类研究

中图分类号：G25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1588（2025）04-0132-05

在我国古代历史上，农业一直是维系社会稳定和推动经济发展的基石。随着农业实践的发展和农业知识的积累，我国很早便形成了丰富的农业文献，如《神农》《后稷》《夏小正》《野老》及《诗经》《管子》《吕氏春秋》的相关篇章，诞生了作为社会政治思想学派的农家。中国古典图书目录较早设立专门的类别著录农业文献，汉代的《七略》《汉书·艺文志》（以下简称《汉志》）诸子略即创设农家类，南朝梁阮孝绪《七录》的子兵录、唐初官修《隋书·经籍志》（以下简称《隋志》）的子部沿用，后世诸家书自几无废之者。农家类在中国古典图书目录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不仅是农业知识传承的宝库，还是反映中国古代社会经济结构与文化观念的镜子，但其著录标准和范围却总是充满了变化、分歧和争议。

已有的研究成果未能从汉代的思想文化背景和语境中考察《汉志》农业、农家的具体含义及农家类的著录宗旨，也未能系统地梳理古典图书目录农家类著录范围的演变及反映农业观念的变化[1-9]。笔者在详细梳理古典图书目录农家类设置与著录范围流变的基础上，分析了其演变轨迹并总结了影响因素。

2汉代语境中的农业、农家与图书目录农家类的形成

2.1汉代语境中的农业和农家

农业既是产业，又是职业。《周礼·天官冢宰》将我国古代早期的职业类型划分为九种：三农、园圃、虞衡、薮牧、百工、商贾、嫔妇、臣妾和闲民[10]。《周礼·地官司徒》所载与此基本相同。《管子》将其分为士、农、工、商四种，《汉书·食货志》将其定义为“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此外，《史记·货殖列传》关于产业和职业类型划分的表述还有“农、工、商、贾、畜长，固求富益货也”“若至力农、畜、工、虞、商、贾，为权利以成富”[12]。由此可见，直至汉代，农是与士、工、商乃至贾、虞、牧或畜相区别的产业和职业类型。

春秋战国时期，各学派的人物针对一些社会问题四处游说，推行政治主张，有的还著书立说扩大影响。农学知识和农业技术是农家的应有之义，是其得以成立的前提。先秦时期，对于农业在国民经济和民生中重要性的强调，对农业在维持社会稳定方面积极意义的阐述等诸多言论，成为农家产生的思想基础。农家的核心观点是其独特的社会政治主张，即君“与民并耕而食，饔飨而治”，取消等级秩序，全民农耕和自给自足，取消税收和国家财政，不设仓廪府库，不“厉民而以自养”，统一所有商品的规格、质量和价格，“市贾不二，国中无伪”[13]。

2.2《汉志》农家类的设置及其含义

传世文献中作为学派名称的农家和图书目录的农家类，都始见于《汉志》。《汉志》诸子略将农家类视作“可观者九家”之一。《汉志》诸子的特征是“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各推所长，穷知究虑，以明其指”[14]。因此，农家的特征是充分实践和发展农学知识和农业技术，并尽可能强调其在社会经济和政治中的重要性。《汉志》农家类著录九部著作，其中《神农》《野老》是战国时期的著述[15]，“野老治国于地利\的称引使学者得以一瞥其思想特征。《董安国》《尹都尉》《赵氏》《汇胜之》《王氏》《蔡癸》六家皆为汉代著作。这些图书都是以人命名，具有鲜明的一家之言的特征。彼时汉朝已经确立大一统中央集权专制的统治秩序，汉代农家著作应该不会再公开宣扬其无政府主义的政治主张。由于这些图书早已亡佚，学者无法得知其全貌，《汇胜之》残存有少量内容，比较系统地叙述了耕作技术和多种谷物的耕种方法，刘向《别录》佚文称《尹都尉》有种瓜、蓼、芥、葵、韭、葱诸篇。

《汉志》站在儒家的立场上，将农家类的核心特征概括为“播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所谓农仅包括种植业，具体而言即耕种谷物、种植桑麻。《吕氏春秋》言“譬之若良农，辩土地之宜，谨耕耨之事”，《史记》言“农殖百谷”“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穡焉”，《汉书》言“辟土殖谷曰农”“男子耕农，种禾稻、纻麻”，这些表述即是明证。农的功能是满足人们的衣食之需，但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当时的语境中，农业实际上主要是为衣食提供原料。至于专业的衣服和食物的制作，则并不属于农的范畴。《史记》中“农夫释耒，工女下机”“欲令农、士、工、女安所讎其货乎”的表述表明，汉代人与《周礼》一致，是将农事与女工相区别的。《史记·货殖列传》“医方诸食技术之人，焦神极能，为重糈也”的表述还表明汉代人将饮食制作视为农业之外的专门技术，因此《汉志》将《神农黄帝食禁》著录在方技略经方类并非仅仅是出于食忌的原因。除农家类外，《汉志》数术略杂占类还著录了《神农教田相土耕种》《昭明子钓种生鱼鳖》《种树臧果相蚕》三种专门的农业技术图书，涉及土壤辨别和耕作、水产捕育、种植、果品储存和蚕的辨识等方面。

先秦及汉代农家的存在和影响，是农业文献被以农家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