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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壁鸠鲁快乐论在晚期现代焦虑治疗中的哲学价值

摘要

晚期现代社会的一个显著特征是焦虑的弥散性与常态化。个体在

加速的、流动的、以绩效为导G向的社会结构中，普遍承受着巨大的心

理压力。传统心理治疗与药物干预在应对这种常态化的生存性焦虑时

常显不足，这为哲学作为一种生活艺术与灵魂疗法的回归提供了契机

。本文旨在深入挖掘古希腊伊壁鸠鲁快乐论的哲学内涵，探讨其在晚

期现代焦虑治疗中所蕴含的独特哲学价值。本研究采用哲学文本分析

与比较-诊断的研究方法，对勘伊壁鸠鲁的核心文本与晚期现代性焦虑

的社会学诊断。研究发现，伊壁鸠鲁通过将快乐重新定义为不动心与

无痛苦的宁静状态，并提出四重疗法以系统性地消除人类对神祇、死

亡、欲望与痛苦的核心恐惧，其学说与现代焦虑的成因（如绩效主义

、消费主义、存在性不安）形成了精准的对治关系。伊壁鸠鲁所倡导

的节制、隐退与友谊的实践智慧，为在不确定的液态现代中寻求内心

安宁的个体，提供了一套具体、内在且深刻的哲学治疗方案。本文认

为，伊壁鸠鲁的快乐论不仅是一种伦理学说，更是一套被低估的焦虑

治疗哲学，对于缓解晚期现代个体的生存困境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

实践启示。

关键词：伊壁鸠鲁快乐论晚期现代性焦虑哲学治疗

引言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被德国哲学家韩炳哲称为倦怠社会的时代。这

是一种晚期现代性的症候，其核心特征不再是来自外部的压迫，而是

源于内部的自我剥削。个体在功绩社会的驱动下，成为不断追求更高

绩效的功绩主体，其最终的心理归宿便是倦怠与焦虑。与此同时，齐

格蒙特·鲍曼所描述的液态现代性，则意味着一切坚固的社会结构（

如职业、家庭、身份认同）都在融化。个体被迫在一种永恒的不确定

性中，独自承担起选择与建构自我的责任，这种无所依傍的自由同样

催生了深刻的生存性焦虑。

晚期现代的焦虑，因此不仅是一种需要临床诊断的心理疾病，更

是一种弥散在日常生活中的、常态化的生存背景音。它表现为对错失

的恐惧、对绩效的强迫性追求、在消费中无尽的欲望循环，以及在信

息洪流中不堪重负的精神状态。面对这种由社会结构性压力与文化逻

辑所共同制造的焦虑，仅仅依赖心理咨询或药物治疗，往往只能缓解

症状，却难以触及病根。这使得一种古老的传统——哲学作为一种生

活方式与灵魂的技艺——重新回到了我们的视野。

在众多古希腊哲学流派中，伊壁鸠鲁的快乐论（或常被误译为享

乐主义）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当快乐一词在现代语境中几乎被等

同于即时的感官满足与强烈的积极情绪时，伊壁鸠鲁却在两千多年前

将其定义为一种截然相反的、以不动心和无痛苦为特征的宁静状态。

这种将快乐视为匮乏的消除而非积极的获取的思想，与晚期现代性不

断获取的焦虑逻辑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引出了本研究的核心问题：伊壁鸠鲁的快乐论，这一常被误

解为消极避世的古老智慧，究竟是如何诊断并治疗人类精神痛苦的？

其核心的哲学处方——特别是著名的四重疗法——能否为晚期现代社

会中普遍的焦虑症候，提供一种深刻且有效的哲学解毒剂？当代的功

绩主体与液态个体，能从伊壁鸠鲁的花园中学到什么？本研究的目标

，即是系统性地重估伊壁鸠鲁快乐论的治疗价值，通过将其与晚期现

代焦虑的社会学诊断进行对勘，以揭示其作为一种哲学疗法的深刻现

代启示。本文将首先梳理相关研究，阐明研究方法，进而深入剖析伊

壁鸠鲁的核心论点如何回应现代焦虑的诸种形态，并最终总结其哲学

价值。

文献综述

围绕伊壁鸠鲁快乐论与晚期现代焦虑的研究，主要分散在古典哲

学、社会学与心理学三个既有领域，但直接的、系统性的对话尚显不

足。

首先，在古典哲学研究领域，对伊壁鸠鲁的探讨已十分深入。传

统的哲学史研究侧重于其原子论的物理学、认识论与伦理学的内在逻

辑，以及其与斯多葛主义、怀疑主义等希腊化流派的比较。这些研究

奠定了坚实的文本基础。晚近以来，以皮埃尔·阿多、玛莎·努斯鲍

姆等为代表的学者，开创了哲学作为一种生活方式与欲望的治疗的研

究范式。他们强调伊壁鸠鲁的哲学不仅是理论体系，更是一套旨在治

愈灵魂痛苦（特别是恐惧与非理性欲望）的精神实践。这一路径极大

地凸P显了伊壁鸠鲁哲学的治疗面向。然而，这些研究的对话对象，主

要是古代社会普遍的生存困境，而未能（也不可能）直接关涉晚期现

代性这一特定的社会历史形态所催生的新型焦虑。

其次，在社会学与文化批判领域，对晚期现代焦虑的诊断已蔚为

大观。以吉登斯、鲍曼、韩炳哲等为代表的理论家，深刻地揭示了流

动性、不确定性、风险社会、功绩主义与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