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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学教师非升即走制度中的新自由主义治理术

摘要：为破解中小学教师队伍铁饭碗所带来的活力不足问题，以

非升即走为核心的预聘-长聘制改革，正从高等教育领域被移植并试点

于部分地区的中小学。该制度旨在通过引入竞争与淘汰机制，激发教

师的专业发展动力。然而，现有讨论多聚焦于其在管理效率与激励效

果上的利弊权衡，却未能深入其背后所潜藏的、更为深刻的治理术变

革。本文旨在运用新自由主义治理术的理论视角，对中小学教师非升

即走制度进行批判性解析。本研究采用理论思辨与批判性政策话语分

析的方法，以远距离治理、企业家自我与审计文化等概念为核心分析

框架。研究发现，非升即走制度并非一种中立的人事管理工具，而是

一种精密的新自由主义治理技术。其一，它通过建构一个充满风险与

不确定性的内部市场，实现了国家与学校的远距离治理，将管理的压

力与责任个体化地转移给教师自身。其二，它迫使教师的主体性发生

深刻重塑，即从传统的教书育人的公共服务者，转变为一个必须不断

进行自我投资、自我营销、自我优化的企业家自我。其三，它以功绩

主义为名，推行一种审计文化，将复杂、整体的教育实践，简化为可

量化、可评估的绩效指标，从而对教师进行精细化的监控与筛选。本

文的结论是，非升即走制度的引入，标志着新自由主义的治理合理性

，正向基础教育这一传统公共领域的核心地带渗透。它在激发活力的

表象之下，可能以牺牲教师的职业安全感、专业自主性与合作精神为

代价，最终将教育导向一种短视的、可量化的绩效主义竞赛。

关键词：非升即走，新自由主义，治理术，中小学教师，功绩主

义

一、引言

在深化教育体制改革、追求更高质量教育供给的宏大叙事背景下

，对教师队伍的管理与激励机制创新，始终处于改革的风口浪尖。长

期以来，我国中小学教师的事业编制制度，在保障教师队伍稳定、促

进教育普及方面发挥了不可磨灭的历史作用。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

，这种被喻为铁饭碗的制度，也日益被诟病为导致教师职业倦怠、论

资排辈、创新活力不足等问题的根源。为了打破大锅饭、激活一池春

水，一系列旨在引入市场化竞争机制的人事制度改革，开始在各地试

点推行。

其中，一种源自北美高校终身教职体系，并在中国顶尖大学已普

遍实施的预聘-长聘制度，即俗称的非升即走，开始悄然进入部分经济

发达地区中小学的视野。这一制度的核心逻辑是，新入职的教师不再

直接获得事业编制，而是进入一个为期数年（通常是三至六年）的预

聘期。在此期间，他们必须完成一系列高标准的、可量化的考核指标

，如教学评优、公开课获奖、课题研究、论文发表等。只有通过最终

的升格评审，他们才能获得长聘资格（相当于永久性职位），否则将

面临非升即走——即被解聘的命运。

这一改革的初衷，是清晰且具有吸引力的：通过设置一个高风险

、高回报的竞争性筛选期，倒逼青年教师快速成长，并建立一支能上

能下、能进能出的、充满活力的精英师资队伍。然而，当这一原本适

用于以个体化研究为核心的高等教育领域的制度，被降维应用于以集

体性、育人性为核心的基础教育领域时，其所引发的争议与忧虑，远

超其在管理效率上可能带来的收益。

现有的讨论，大多在一个管理主义的框架内展开。支持者认为这

是破除沉疴的鲶鱼效应，而反对者则担忧其会加剧教师的职业焦虑，

破坏教育生态的稳定性。这些讨论，虽然触及了问题的表象，却未能

深入其背后所代表的一种深刻的治理哲学的转型。这一制度的引入，

仅仅是一次人事管理工具的更新，还是一场以新自由主义为底色的治

理术革命？它对教师这一主体的改造，将产生何种深远的影响？

因此，本文的核心研究问题是：我们应如何运用新自由主义治理

术的理论视角，来系统性地解析中小学教师非升即走制度的内在运作

逻辑？这一制度，是如何通过一套看似客观、公平的竞争规则，来实

现对教师的远距离控制，并将其重塑为一种新型的主体形态的？本研

究的目标，正在于将非升即走制度从一个单纯的人事政策问题中剥离

出来，将其置于更宏大的治理术变迁的图景中进行批判性审视。本文

旨在论证，非升即走并非简单的去编制化，而是一种将市场理性全面

植入教师的职业生涯、专业实践乃至自我认同之中的、精密的新自由

主义治理技术。

二、文献综述

本研究的理论对话，建立在对教师人事制度改革、新公共管理理

论以及新自由主义治理术三大知识领域的交叉梳理之上。

首先，关于我国中小学教师人事制度改革的研究，构成了本研究

的直接现实场域。这方面的文献主要围绕编制制度的存废与改革展开

。一派观点主张去编制化，认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