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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学教师表格抗疫中的行政负担与职业伦理冲突

摘要：在新冠疫情这一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中小学教师被

广泛动员，承担了大量超越教学本职的防疫任务，其中以表格抗疫为

代表的现象尤为突出。这一现象，即通过填报海量、高频、重复的表

格来追踪、统计、汇报学生及家庭相关信息，迅速演变为教师群体的

一项核心工作。本文旨在运用基层官僚制与行政负担的理论框架，结

合职业伦理的分析视角，对中小学教师在表格抗疫中所承受的行政负

担及其引发的职业伦理冲突，进行深入的社会学剖析。本研究采用批

判性话语分析的方法，以相关的政策文件、媒体报道及教师的网络匿

名叙事为分析文本。研究发现，表格抗疫的本质，是一种治理责任的

向下转移，即将本应由专业公共卫生或社区系统承担的精细化社会管

控任务，转嫁给了组织化程度高、动员能力强的教育系统，并最终由

身处最末端的教师个体来兜底。这种转嫁，为教师带来了巨大的、非

生产性的行政负担，主要体现为时间成本、心理成本与合规成本的急

剧增加。更重要的是，这种行政负担与教师的核心职业伦理发生了深

刻的冲突：其一，育人的伦理被填表的工具理性所压倒，教师角色从

教育者异化为数据采集员；其二，关怀的伦理被盘查的管理逻辑所侵

蚀，师生、家校关系从信任共同体转变为数据监控链；其三，专业自

主的伦理被唯上是从的行政指令所取代，教师的专业判断力被悬置。

本文的结论是，表格抗疫并非一项简单的临时性增负，而是一种行政

吸纳教育的极端体现。它在短期内实现了高效的社会动员，但其长期

代价，是教师职业倦怠的加剧、专业精神的耗损，以及教育场域人文

性的流失。

关键词：表格抗疫，行政负担，教师伦理，基层官僚制，教育治

理

一、引言

新冠疫情的爆发，构成了一场对国家治理体系与社会动员能力的

极限压力测试。在这场总体战中，社会各行各业被迅速整合进一个统

一的、自上而下的应急响应体系，教育系统亦不例外。全国范围内的

中小学教师，作为一支拥有数千万规模、高度组织化、且能直接触达

每一个家庭的准行政力量，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跨界使命。他们不仅

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教学活动从线下转移至线上，更被要求深度

参与到社区联防联控、信息排查、政策宣传等一系列非教学性的防疫

工作之中。

在这些纷繁复杂的跨界任务中，一种被教师群体普遍抱怨、甚至

戏称为表格抗疫的工作形态，迅速成为他们日常工作的新常态。这种

工作，具体表现为每日、甚至每时，都需要通过微信群、小程序、APP

等多种渠道，填报、汇总、核对、上报种类繁多的统计表格。这些表

格的内容，从学生本人及其共同居住者的体温、健康码、行程轨迹，

到疫苗接种情况、核酸检测记录、乃至离返特定地区的审批，几乎涵

盖了家庭私域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些数据需求，往往来自不同层级、

不同部门（如教育、卫健、公安、社区等），其格式各异、口径不一

、时限紧迫，给一线教师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工作压力。

这一现象，初步引发的公共讨论，大多聚焦于教师负担过重这一

工作量的层面。媒体报道与教师的个人叙事，多以时间被吞噬、身心

俱疲、形式主义等话语，来控诉这种文山会海的电子化变体。这些讨

论无疑是真实且必要的，但它们似乎未能触及一个更深层次的、关乎

教师何为的本质性问题。当一个以传道授业解惑为天职的专业人士，

其核心工作，异化为日复一日地催收、核对、填报数据时，这仅仅是

工作负担的量的增加，还是一种职业本质的质的侵蚀？这种由行政指

令驱动的数据采集行为，与教师内心深处的学生本位、人文关怀的职

业伦理，会产生何种内在的、深刻的冲突？这种冲突，又会对教师的

职业认同、专业精神乃至整个教育生态，造成何种长远的、潜在的伤

害？

因此，本文的核心研究问题是：中小学教师的表格抗疫，其作为

一种行政负担的具体形态与内在逻辑是什么？这一行政负担，又是如

何系统性地与教师的核心职业伦理（如育人伦理、关怀伦理、专业自

主伦理）发生冲突的？本研究的目标，正在于将表格抗疫这一现象，

从一个单纯的教师减负的管理议题中提升出来，将其置于国家治理与

职业伦理的交叉视域中，进行一次批判性的社会学诊断。本文试图论

证，表格抗疫的本质，是一种行政逻辑对教育逻辑的全面覆盖与压制

，它所造成的最大伤害，并非是教师时间的耗竭，而是其专业精神与

伦理根基的悬置。

二、文献综述

本研究的理论对话，建立在对基层官僚制、行政负担理论以及教

师职业伦理三个核心知识领域的交叉审视之上。

首先，迈克尔·李普斯基的基层官僚制理论，为我们理解教师在

表格抗疫中的角色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