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部分地区高一上学期11月期中语文试卷汇编文学类文本阅读(含解析).docxVIP

江苏部分地区高一上学期11月期中语文试卷汇编文学类文本阅读（含解析）

文学类文本阅读

江苏省南京市大厂高级中学等四校2023-2024学年高一上学期期中联考语文试卷

2．（18分）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题。

晓风杨柳

唐弢

陶渊明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垂着头，显得非常颓唐，瘦弱，那件过分宽大的外衣，和他身体很不相称，大概是湿气搔破了的缘故。那只黑狗站在院子尽头的篱笆边，目光随着渊明的脚步移动，又似乎正在猜着。风吹动宅边的柳树，时时落下一瓣两瓣枯叶来。

渊明的脚尖触着枯叶，低头沉思。猛的——

“刘寄奴不会做皇帝的吧？他一面问，一面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身边并没有人，仿佛是想笑，但立刻又转成严肃了。“阿舒！”

院子静悄悄的，石板地偶然有飞鸟的影子掠过，他踱到板门边

“阿舒！

廊屋里走出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来，瘦长个子，被太阳炎黑了的脸孔，他垂着手，很恭敬地问：

“爹有什么吩咐？”

渊明望了他一眼。真的，有什么吩咐呢？挖空肚皮想了一回，觉得也实在没有什么话要说。挥了挥手说：“没有什么。院子里依旧是一片静。

“赵家伯父昨天差人来说，请你今天去喝酒。”

阿舒望着渊明的鼻子，好像是等待着回答，但那鼻子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站了会儿，仍旧向着廊屋里走去。渊明可又叫住他。

“早稻每亩能收多少，计算了没有？

“还有十几箩潮谷没有扬晒，依眼前估计，大约有三袋零。”

渊明不作声，阿舒接着说：“去年半粒都没有哩，年成的确还不错！

饥饿的回忆带来感伤的情调，在阿舒的声音里跳动，他忘不了一年来艰苦的挣扎，再也不能弥补他心上的罅隙——被穷困灰暗的生活蛀蚀的罅隙。

初秋的太阳异常明亮、畅炎，微风带来田野的气息，小麦、桂子、野草，南山悠然地现了出来。

“变了！变了！县里出了告示啦！”阿宣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喘息着说。

“什么？

“唉！”阿宣学着渊明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说：“县里出了告示①登了大宝，大赦天下。现在得叫做大宋永初元年七月了。

他说着回过头来，向着渊明：“是永久的永，起初的初。”

已经交了亥时了，陶宅里还没有熄灯。渊明坐在床沿上，疲乏而又幽郁，他好像在整理什么，脸色是那么枯黄、刻板，使人看不出一点活气来。

菜油灯点了半夜，那一点黄豆似的火焰，寂寞地泛出了幽绿的颜色。“唉！渊明长叹一声。

窗外的月光晶莹地照着，院子里像是洒了水。阿雍和阿通走进来，后面跟着阿舒。

“我们现在都是遗民了。”过了一会，渊明放下手里的诗稿，叹气说。

“怎样啦，遗民？我们不再照旧活下去了吗？阿通问。“活是总得活下去的。”阿雍参加了意见。

“不过，渊明说，声音似乎有点嘶哑

“吱！吱！吱！”床底下老鼠在打架。

“你看见告示上还说些什么？渊明看着刚进来的第二个儿子问。

“这个，”阿宣想了想说，“我记不清楚了，却是千真万确，一点也不会错的。

“吱！吱吱！吱吱！”

“亡了国，我们不食宋粟，我们到南山采薇去，做叔齐。阿端跑进来说。

“唉！你的话说得活像爸爸。”阿通批评。

“我们要淡泊，要清静无为，不要去管这些俗事

“唉！你的还要像。阿宣说，“不过，顶好是去请和尚拜几天忏，祈祷祈祷，救救国家。可惜慧远法师涅槃了。”

“畜生！渊明厉声喝道，“不要胡说。”

阿宣吃了一惊。床底下打架的老鼠吱过了最后一通，逃跑了。

“年青人应该有血气，应该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留得身后的名声。渊明解释着。

“留名声的事情，”阿宣说，“得让大哥去干，谦让，爹说过的。

“但是，”阿舒嗫嚅着，“我的身体不行

“唉！你们都去睡觉吧！渊明说。

大家一哄而散以后，房间里又开始沉寂了。灯光更加暗下去，蚊虫唱着歌，在泥壁上布好阱。

渊明搔着脚趾，默默地，兀自生着气。他觉得人类是没有理智，蠢过于一切生物的东西。他悲愤，愧悔。他定定神，摊开诗稿，心里一片乱麻。

但终于动起笔来，这一晚，他写了不少诗。写了《述酒》②，写了《咏荆轲》③，一直写到寅时尽头，还不曾停笔，呵欠已经打了几十回，我得留一点教训，我要写到天明。”

柳枝叶里萧萧地吹起了一阵晓风。

（有删改）

【注】①宋王，永初元年，刘裕代晋自立，国号“宋。②《述酒》反映了晋恭帝被刘裕杀害的事件，表达了诗人对刘裕篡权丑行的极大愤慨，充分地表现了诗人对黑暗政治、强暴势力的憎恶和铲强除暴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