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贰于楚”句新解及其分类探讨.pdfVIP

中国语文(总第276期)

读史札记两则

富金壁

关于《左传》“贰于×”句

《左传·僖公三十年》：“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一段都把贰“于楚”解

释为对“晋国怀有二心，而与楚国相近”。秦礼军先生文《(左传)贰“于楚”解》(载《中国语文》

1984年第5期，以下简称秦文)谓此说值“得考虑”，因为“贰‘’如果理解为二‘心’的话，那么

贰‘’与后面表对象的补语于‘楚’合起来就得解释为对‘楚国怀有二心’，同原意恰恰相反”；“从

贰‘于楚’的结构形式来看，贰‘’后对象补语只有一个，而上解却出现晋‘、楚’两个，亦觉难通”。

因此，秦文据《史记晋·世家》“七年，晋文奎、秦缪公共围郑，以其无礼于文公亡过时，及城濮时

郑助楚也”及《郑世家》“四十一年，助楚击晋。自晋文公之过无礼，故背晋助楚。四十三年，晋

文公与秦穆公共围郑，讨其助楚攻晋者，及文公过时之无礼也”文，谓“《史记》在叙述时用助‘’

而不用贰‘’恰恰证明了这里贰‘’的意思为助‘”’，从而认为“贰于楚”当解为助“于楚”。至于

贰“于×”的“贰”是否有作“二心”解的，秦文谓“《左传》也有此用法，如《左传·襄公十五年》：

夏‘，齐侯围成，贰于晋故也。’这里是说晋‘’有二‘心’，于意义于形式都能讲得通”。

笔者以为，解“贰于楚”为助“于楚”，至少会遇到以下两方面的困难：

首先，“贰”虽有“辅助、做助手”之义，但“辅助某人、做某人助手”的意思，经典中往往以“贰

×”的形式表达。如伪古文《尚书周·官》：少“师、少傅、少保日三孤，贰公弘化。”《左传·昭公三

十二年》：“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而不以“贰于×”的形式表达。且“帮助某人、某方”

的意思，古汉语一般也不说成助“于×”。

其次，虽然史《记》以“助楚”字样叙此事，我们也没有充足理由断定《左传》贰“于楚”之贰“”

也训助“”。因为“助楚”完全可能是“贰于楚”的一种表现(如果通说成立的话)。况且，笔者考

察了《左传》中所有的贰“于×”句，“贰”皆不当训助“”(见下文)。

但是，认为左《传僖·公三十年》之贰“于楚”与左《传·襄公十五年》之贰“于晋”意思迥然有

别，却是秦文富于启发性之处。笔者认为，《左传》中贰“于×”句确应分为两类。

“贰”的古代常用义是携“贰，有二心”。②如果要表达对“某人或某方怀有二心”的意思，则

用表对象的介词“于”引进补语，此为“贰×”A类句。除秦文结末所举《左传·襄公十五年》例

外，左《传成·公九年》尚有一例：“为归汶了之田故，诸侯贰于晋。晋人惧，会于蒲，以寻马陵之

盟。”按，成公八年，晋侯命鲁归其汶阳之日于齐，失信于诸侯，故诸侯对晋怀有二心。

如对某人或某方怀有二心，则往往会投靠他人或另一方。这样，“贰”就从携“贰，有二心”

引申出携“贰而依附(他人)，有二心而归依(另一方)”的意思来。引进补语的“于”可以看作是

表方向的介词。此即贰“于×”B类句。秦文所论《左传·僖公三十年》之贰“于楚”，实属“贰于

X”B类句。A类句中之贰“”与B类句中之“贰”意义同中有别：A类句中之贰“”重在强调其

“离心、不专一”，B类句中之“贰”重在强调其“移情别恋、转而投靠”；从与补语的关系上说，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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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句中的贰“”偏向于动作行为的起点，而B类句中的“贰”偏向于动作行为的方向、目的：有点

像古汉语中的“去”(离开：去国怀乡)之与现代汉语的“去”(从所在地到别的地方：去北京)。

《左传》中“贰于×”B类旬尚有：

(1)《隐公元年》：“既而太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杨伯峻春《秋左传注》：“贰于己……杜

注谓两属，盖从其实际言之，洪亮吉左《传诂》谓有二心，盖就训诂言之，皆是也。”)

(2)隐《公三年》：“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日：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崩，周人将畀

虢公政。”(杜注：周“人遂成平王本意。”)

(3)僖《公二十三年》：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

按，楚、宋泓之战，陈未尝助宋。此乃楚乘胜宋之威以惩陈附宋耳。

(4)僖《公三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