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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法》中的“正当防卫”认定标准（如昆山反杀案）

一、正当防卫的法律基础与立法演变

正当防卫作为刑法中一项重要的私力救济制度，其核心在于赋予公民在面临不法侵害时采取必要手段保护自身或他人权益的权利。这一制度不仅体现了法律对个体权利的尊重，更通过“以正对不正”的价值导向，维护了社会秩序的基本平衡（张明楷，2021）。我国《刑法》第20条明确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这一条款为正当防卫的合法性提供了根本法律依据。

回顾我国正当防卫制度的立法演变，可清晰看到法律对防卫权保护的逐步强化。1979年《刑法》虽已规定正当防卫，但受限于当时的司法环境，实践中对“必要限度”的认定过于严苛，常出现“谁死伤谁有理”的裁判倾向，导致公民不敢轻易行使防卫权（陈兴良，2018）。1997年《刑法》修订时，立法者针对这一问题作出重大调整：一方面明确“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20条第二款），另一方面增设特殊防卫条款，规定对“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第20条第三款）。这一修改显著降低了防卫过当的认定门槛，旨在纠正司法实践中的保守倾向（王利明，2019）。

进入新时代，最高司法机关通过发布指导案例、出台司法解释等方式，进一步细化正当防卫的认定规则。例如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发布的《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明确要求“要切实防止‘谁能闹谁有理’‘谁死伤谁有理’的错误做法”，强调“应当立足防卫人在防卫时所处情境，按照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依法作出合乎情理的判断”（最高人民法院，2020）。这些规定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更具操作性的指引，也为昆山反杀案等典型案例的公正裁判奠定了基础。

二、正当防卫认定的核心标准解析

在明确正当防卫的法律基础后，需进一步解析其认定的核心标准。根据《刑法》规定与司法实践，正当防卫的成立需同时满足时间条件、对象条件、主观条件与限度条件，四者缺一不可。

（一）时间条件：不法侵害“正在进行”

时间条件是正当防卫的逻辑起点，其关键在于准确判断“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所谓“正在进行”，是指不法侵害已经开始且尚未结束，此时防卫行为具有现实必要性（周光权，2020）。若侵害尚未发生（事前防卫）或已经结束（事后防卫），则可能构成故意犯罪。

司法实践中，“不法侵害已经开始”通常以侵害行为着手实施为标志。例如，行为人持刀冲向被害人并扬起刀具时，即可认定侵害已经开始；若仅为准备工具、寻找目标等预备行为，则尚未达到“正在进行”的程度（陈瑞华，2017）。而“不法侵害尚未结束”的判断更为复杂，需结合侵害行为的连续性、侵害者的主观意图及客观威胁是否消除等因素综合认定。例如，侵害者虽被暂时压制但仍持有凶器、可能继续攻击时，侵害行为尚未结束；若侵害者已放弃攻击并逃离，则侵害行为已结束（最高人民法院，2020）。

（二）对象条件：针对不法侵害人本人

正当防卫的对象必须是不法侵害行为的实施者本人，这是由防卫行为的“制止侵害”目的所决定的。若防卫行为针对无关第三人（如侵害者的亲属、旁观者），则可能构成故意犯罪或过失犯罪（张明楷，2021）。例如，甲被乙殴打时，若甲转而殴打在场的乙的孩子丙，其行为即因对象错误不构成正当防卫。

需要注意的是，针对共同侵害者的防卫同样符合对象条件。若多人共同实施不法侵害，防卫人对其中任何一名侵害者采取防卫行为，均视为针对侵害者本人（王利明，2019）。例如，甲、乙两人共同殴打丙，丙反击甲致其受伤，仍属于正当防卫的合理范围。

（三）主观条件：防卫意图的正当性

主观条件要求防卫人必须具有“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的主观意图。这一意图需同时包含“制止不法侵害”的目的与“保护合法权益”的动机，二者缺一不可（陈兴良，2018）。若行为人出于报复、伤害等非法目的实施攻击，则不构成正当防卫。

司法实践中，防卫意图的认定常面临证据难题。例如，侵害者与防卫人发生肢体冲突后，防卫人可能因情绪激动而持续攻击，此时需结合侵害行为的持续时间、双方力量对比、防卫工具的使用等客观事实，综合判断其主观意图（周光权，2020）。《指导意见》特别强调：“要注重查明防卫人本人的认知水平，不能苛求防卫人具有精准的法律判断能力”，这一规定为司法机关认定防卫意图提供了更人性化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2020）。

（四）限度条件：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

限度条件是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关键区分点。根据《刑法》第20条第二款，“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