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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宋朝知识界是怎么撕裂的？

熊逸讲透资治通鉴²（年度日更）

6小时前

054宋朝知识界是怎么撕裂的？

转述师：金北平

你好，欢迎来到《熊逸讲透资治通鉴2》。

上一讲谈到司马光之所以审慎地给苏秦、张仪盖棺定论，因为这是一个相

当严峻的时代议题。当时的宋朝，正在某种程度上陷入战国式的竞争环境，

这就给苏秦、张仪的徒子徒孙们创造了肥沃的生长土壤。

于是，“苏秦、张仪问题”变成了一个令人生出切肤之痛的、很敏感的时政

问题，甚至引发了宋朝知识界的撕裂。下面我会用两讲的篇幅，跟你谈谈

这个司马光时代里的大问题。

纵横家风格

谁才是新时代的苏秦、张仪呢？或者说，谁才是苏秦、张仪的徒子徒孙呢？

从最宽泛的意义上讲，宋朝知识分子几乎都是苏秦、张仪的徒子徒孙，因

为宋朝严格实行科举取士，考试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策论写作，要求考生

针对重大时政问题发表见解。比如试卷提出这样的一个问题：现在国际社

会一片祥和，我们的边防驻军能不能撤回来呢，让这么多壮劳力搞搞生产

难道不是更好吗？

考生展开议论，正常思路无非就是居安思危，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最多说

一下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说和平不是撤军的理由，反而驻军才是和平

得以维系的原因，我们不能只看表象，倒因为果……

这些思路虽然都不算错，但试卷如果这么写，中规中矩，只能让主考官打

哈欠。

那该怎么办呢？很简单，必须出奇制胜，学纵横家那样说话。

上面关于国防的那个问题，真的就是北宋年间的一道策论试题，当时苏轼

参加了这场考试，取得了北宋有史以来的最高成绩。苏轼的答案是：咱们

让陕西独立出去吧，这样的话，不但国防能力会大幅度提高，国防成本还

会大幅度降低，宋朝甚至不再直接承受来自西夏的军事压力了，何乐而不

为呢？（参见《熊逸说苏轼》02-北宋最高分的作文什么样）

这样写作文，算不算哗众取宠呢？

或许可以算，但无论如何，言说效果真的是很惊人，足以让读者打一个激

灵。等读者的兴趣被勾起来，沿着苏轼的条分缕析往下读，会发现苏轼倒

也真的是可以言之成理。

苏洵犯众怒

这不就是战国游谈之士的做派吗？没错，苏轼的功课主要是父亲苏洵教的，

苏洵的文章就是标准意义上的纵横家风格。讨厌苏洵的人最喜欢拿这一点

说事，连带着把苏轼、苏辙兄弟也骂进去。

平心而论，他们骂得倒也没错，因为苏洵旗帜鲜明地把道德的正当性和兴

亡成败撇清了关系。苏洵写过两部特别离经叛道的小书，一部叫《权书》，

一部叫《衡论》。追溯字义的话，简单讲，权是秤砣，衡是秤杆，彼此配

套，就有了所谓“权衡”。

《衡论》提出了这样一个命题：圣人之道，也就是最高统治者应当掌握的

管理学核心知识，一共分为经、权、机三类。“经”是可以公之于众的，“权”

必须保持一定程度的私密性，扩散范围仅限于群臣，“机”连群臣都不能知

道，只能和少数几名心腹大臣沟通。（《嘉祐集》卷4）

这么一讲，问题可就严峻了。人人都知道圣人推行仁义，但既然仁义是人

所共知的事情，也就只能说明仁义属于经，连权都算不上，当然更不是机

了。这就意味着，如果当真把仁义当成治国平天下的不二法门，那就大错

特错了。

要想治国平天下，就必须突破经和权的局限，深入机的领域，然后就会发

现，只有那些高明的、不可告人的谋略，而不是仁义道德，才是成败的关

键。

这种观点显然很犯众怒，完全是一副阴谋家的嘴脸，但深究起来的话，倒

也并不违背儒家古训，因为儒家的政治思路本来就是家长养育小孩子的思

路，这才会有所谓“神道设教”，会有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所以，脑筋活络的儒家知识分子并不难认可苏洵的见解，自然也就看不上

那些认死理的家伙。

成败的运气

哪些人认死理呢？最典型的就是二程兄弟。在他们心里，只有正当性才是

兴亡成败之本。所以，他们有一个特别独到的读历史书的方法：看一件事，

看到一半就停，把书合上，好好地琢磨一下事情的发展，预判事情的结局。

但结果发现，自己的预判竟然经常落空。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自己的水平太低吗？

冥思苦想之下，终于找到了症结：不怪自己水平低，要怪就怪运气，因为

兴亡成败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运气，这才会既有很多本该成功却不幸失败

的事情，也有不少本该失败却侥幸成功的事情。

二程因此慨叹：现在的人啊，总是喜欢以成败论英雄，殊不知那些成功人

士并不是因为找对了方法才终于成功的，失败的人也未必真是因为没把事

情做对。

所以读历史，要想以史为鉴，必须留意的只有两点：一是“圣贤所存治乱之

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