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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的借景与障景造园手法

引言

中国古典园林素以“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造园理念闻名，其核心在于通过人工手法模拟自然意趣，营造出“一步一景、景随步移”的空间体验。在众多造园手法中，借景与障景堪称“空间魔术师”——前者以“纳千顷之汪洋，收四时之烂漫”的胸怀拓展园林边界，后者以“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智慧优化视觉层次。二者一收一放、一显一隐，共同构建起园林空间的立体叙事。正如造园学家周维权在《中国古典园林史》中所言：“借景与障景的灵活运用，是中国园林突破物理空间限制、实现意境升华的关键（周维权，1990）。”本文将围绕这两种手法的原理、类型及实践展开深入探讨，揭示其背后的造园智慧与文化内涵。

一、借景：突破边界的空间延伸术

借景，简言之是将园林外部或内部的景观资源引入视线范围，通过“取景”与“用景”打破园林的封闭性，实现空间的无限延展。这一手法最早可追溯至《园冶》中“借者，园虽别内外，得景则无拘远近”的论述，强调园林与自然、园林与园林之间的有机联系。

（一）借景的类型与实践逻辑

根据景观来源与视角差异，借景可细分为远借、邻借、仰借、俯借、应时而借五大类，每一类均体现着古人对自然规律与视觉心理的深刻把握。

远借：以天为幕，纳景于园

远借指将园林外较远距离的自然或人文景观引入园内。其关键在于选择与园林风格契合的“对景”，并通过视线通廊的设计消除干扰。例如，北京颐和园以万寿山为中心，西借玉泉山的塔影、北借西山的层峦叠嶂，使原本有限的园林空间与西山群峰融为一体。造园者特意将昆明湖的西岸退后，留出开阔的视域，同时通过十七孔桥的引导，让游人在东岸望向远处时，玉泉山的玉峰塔恰好“生长”在万寿山的山脊线上，形成“山外有山”的视觉错觉（彭一刚，1986）。这种“偷天换景”的手法，正如计成在《园冶》中总结的“俗则屏之，嘉则收之”，通过筛选与整合外部景观，实现园林与自然的无缝衔接。

邻借：以墙为纸，借景生趣

邻借多发生在相邻的园林或建筑之间，通过漏窗、洞门、空廊等半通透界面，将近邻的景观“借入”当前空间。苏州网师园的“看松读画轩”与西侧的“竹外一枝轩”仅一墙之隔，造园者在院墙上开设扇形漏窗，窗洞内种植修竹与芭蕉，使得轩内观窗时，竹影摇曳如同一幅动态水墨画；而站在竹外一枝轩回望，漏窗又成为框住看松读画轩的景框，形成“你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看你”的互借效果（童寯，1937）。这种手法不仅节省了造景成本，更通过“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激发游人的想象空间。

仰借与俯借：垂直维度的景观重构

仰借是利用仰视视角捕捉高处景观，常见于借山巅之塔、云端之树；俯借则通过俯视视角收纳低处景观，如池沼倒影、溪涧流泉。杭州西湖“三潭印月”的碑亭设计便巧妙运用了仰借——碑亭高度仅3米，与周边高约10米的古柳形成对比，游人抬头望柳时，柳枝垂落的弧度恰好与碑亭的飞檐呼应，形成“柳护碑亭”的画面；而在苏州狮子林的“问梅阁”，造园者将平台抬高1.5米，俯视下方的梅树与曲水，梅花的疏影、水面的涟漪尽收眼底，实现了“俯而观之，其状若波”的动态景观（陈从周，1980）。

应时而借：与自然同频的时序美学

应时而借强调随季节、昼夜、天气的变化捕捉景观。例如，无锡寄畅园的“知鱼槛”临池而建，春季借桃花倒映池中形成“半池春水半池花”的画卷，夏季借荷花的“接天莲叶无穷碧”，秋季借银杏的“金叶铺水”，冬季借残荷的“留得枯荷听雨声”，同一空间因季节更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意境。再如扬州个园的“四季假山”，春山用笋石表现雨后新竹，夏山用太湖石模拟云蒸霞蔚，秋山用黄石呼应霜叶丹枫，冬山用宣石象征积雪未消，通过应时而借的手法，将一年光景浓缩于方寸之间（刘敦桢，1931）。

（二）借景的核心价值：从物理空间到意境空间的跨越

借景的本质是打破园林的“围墙思维”，将自然、人文、时间等多维要素纳入造园体系。它不仅解决了小空间造大景的难题（如苏州退思园仅9亩地，却通过借园外的菀坪湖景，营造出“湖园一体”的开阔感），更通过“借”的动作，传递出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哲学观。正如园林美学家宗白华所言：“中国园林的借景，是把宇宙的无限生机引入有限空间，让游人在游赏中体会‘天地与我并生’的境界（宗白华，1981）。”

二、障景：优化视线的空间引导术

与借景的“开放”不同，障景的核心是“遮蔽”与“引导”——通过遮挡不佳景观或过早泄露的美景，调整游人的视线节奏，营造“先抑后扬”“柳暗花明”的游赏体验。明代文震亨在《长物志》中提到：“第忌太敞，亦忌太狭，故以障隔为佳”，明确指出了障景对空间节奏的调控作用。

（一）障景的类型与作用机制

障景可根据遮挡物的类型分为山障、树障、建筑障三类，其作用机制均围绕“限制-引导-释放”的视觉逻辑展开。

山障：以丘壑为屏，藏景于峰

山障是利用人工堆叠的假山或自然山体作为遮挡物。例如，苏州留园的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