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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松棻《月印》全文

第一章战后的重逢

终战后的台北街道弥漫着硝烟未散的焦灼气息。铁敏从六三部队被遣散时，是躺在担架上被抬回家的。这个画面深深烙印在文惠的记忆里——担架上的青年面色苍白如纸，军服松垮地挂在消瘦的身躯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那双曾经在太平町电影院昏暗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如今深陷在眼窝中，只剩下疲惫的微光。

文惠的母亲对这门婚事犹豫不决。在战时物资匮乏的年月，一个病弱的退伍军人意味着沉重的负担。但文惠内心的欢喜早已按捺不住，每当提起敏哥，她整个人都会雀跃起来，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从疏散的乡下回到台北后，她重新穿上了第三高女的藏青色学生制服，对着镜子痴痴地端详自己，陷入对未来婚姻生活的美好遐想。镜中的少女双颊泛着红晕，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直到母亲的一声呼唤才将她拉回现实。

战时的阴郁在文惠脸上已一扫而空。她挽着菜篮走在街上时，常常不自觉地迈起小碎步，裙摆随风飘扬，像是要飞起来似的。然而眼前的台北城已面目全非，她和铁敏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驻足过的店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三月的风带着凉意，最后一支独立混成旅正开往南洋，队伍中有许多台湾籍士兵，包括他们认识的亲戚和同学的兄长。

尽管铁敏病得不轻，但能在战争结束前被送回家乡，已是莫大的幸运。文惠长久以来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现在她只求能将病弱的敏哥留在身边，再大的苦难都能化作幸福。她走在被炸毁的街道上，胸中涌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