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的作文
沿着山溪往深处走,水声渐渐从细碎变得浑厚。溪石上覆着青苔,偶尔有几片竹叶漂下来,打着旋儿,停在石头缝里。那个造纸的作坊就藏在竹林尽头——三间老瓦房,墙根长满了蕨草,屋后立着几口巨大的青石缸,缸里泡着截成段的嫩竹,水色浑浊,泛着微黄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涩的草木气,不刺鼻,却黏稠得化不开,像是时间本身发出的味道。
我原本以为造纸是件安静的事,文房四宝里最温雅的一环,该像水墨画一样,带着书卷气。可真正走近了,才知道从一根竹子到一张宣纸,要经过的是一连串暴烈的、咬合的、近乎蛮横的力气活儿。
第一个工序叫“杀青”。工人把新砍的竹子剖开、截断,捆成碗口粗的把子,放进石灰水里浸透。那石灰水呛得很,竹子要在里面泡上整整四个月。据说这是为了“腐”,让竹纤维从坚硬的躯体里松解出来,像把一个人打散了,重新揉成另一种形状。我不禁想起古人说的“烂柯山”,樵夫看神仙下了一盘棋,斧柄就烂了。竹子在这缸里,大约也做了一场漫长的、不见天日的梦。四个月后,竹料捞出来,已经软塌塌的,颜色发灰,指甲一掐就是一个印。可紧接着的“舂捣”却毫不留情——水碓带动石臼,一下一下砸下去,沉闷的声响在谷底回响,像大地的心跳。那些好不容易泡软了的竹料,又在重击下被彻底碾成褐色的泥浆,纤维断裂、纠缠,再也找不到原来“竹”的模样。
我蹲在石臼边看了很久。那团泥浆没什么光泽,甚至有点脏兮兮的。可抄纸师傅告诉我,这时候它已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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