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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温柔

“父爱是一部震撼心灵的巨著，读懂了它，你也就读懂了整个人生。”高尔基这句话，我曾以为说的是别人家的父亲。我的父亲不会写诗，不会说漂亮话，他只会修东西。修水管，修电路，修我摔坏的自行车。他的手上有洗不掉的机油味，像一棵老树的皮，粗糙，沉默。我小时候怕他的手。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手。可那机油味像长进了指纹里，怎么搓也搓不干净。他伸手摸我的头，我会躲。他不说话，只是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两下。后来他不再摸我的头。他只是坐在门槛上，把工具箱打开，一样一样摆好。锤子，扳手，钳子。那些铁器在他手里，像听话的士兵。那辆自行车是我十岁生日礼物。我骑了三年，摔了无数次。每次摔坏，都是父亲修。他蹲在院子里，把车倒过来，轮子朝天。他拧螺丝，调链条，给车轴上油。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精细活。我站在旁边看，他头也不抬，说：“去写作业。”我说：“等你修好。”他说：“明天早上就能骑。”第二天早上，车确实好了。链条不响了，车闸不松了，车把上的灰也擦干净了。我推车出门，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已经去上班了。桌上放着一个馒头，一杯豆浆。后来我去县城读书，住校。有一次自行车链条断了，我推去修车铺。修车师傅是个年轻人，手脚麻利，五分钟就接好了。我付了钱，说了声谢谢。推车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父亲。他修车从来不用五分钟。他修得很慢，慢到我以为他不会修。可他修过的车，从来没有再坏过。那个年轻师傅接的链条，骑了三天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