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长满海苔的怀表.》.pdfVIP

一 枚 三茼 每苔 的- 表 谢凌洁 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胎的时候，就有了罪。 — — 《圣经》诗篇 眼前沉睡于海床的这艘巨轮尸骸，并非半个世纪前 日本偷袭珍珠港击沉的亚利桑那，也 不是百年前葬身北大西洋深海平原的大英帝国泰坦尼克号，更不是它的姐妹船、那艘至今沉 眠于希腊洋域的不列颠。都不是 !这是Et本国葬身南太平洋的战舰，一座曾经浮动在浩淼汪洋 之上的巍峨建筑。 类似这样被牡蛎、珊瑚及微生物遮蔽的沉船，在这个叫楚克的环礁海域有过半百之多，它 们以各种姿势哑然于洋域，一如匿迹于土层的棺椁。相对残留地面的废墟而言，这些冰冷的建 筑，其选择似乎更壮烈些，宛如地壳爆裂瞬间的纵身一跃，从此皈于海床的晦暗幽寂，活人在 深渊里做了冤魂，水族藻草从此当家做主。幽深的水界，废墟仿如远古的一段城墙，一处古刹， 陷落后失去它固有的几何形状，颓然地俯卧于海底之平原峡谷，从此不见天Et。 洋面下的这处沙床，在幽深的水层下逐渐失去色彩，浪涛上那些透过三棱镜般从水层射 入的光，到了海底尽管已显微弱，也还依稀可见四周丛林的轮廓，岩礁峡谷间沟壑的深幽空 蒙，让人疑惑 自己并非身处浪涛汹涌的汪洋之下，而是彳亍于陆地的黄 昏旷野，徜徉在雾幔四 笼的烟村水郭。到了水下之后，背上气瓶便没了重量，潜水服很厚，加上没任何缝隙，亚洲初春 的海底 已经不觉得寒冷 ，云团一轮轮地从头顶上飘过——那是洋面阵阵汹涌的浪涛，海底沙 31 土细腻柔和，一垄一垄的，仿似才犁起的黄土平原。 般光滑的洋面轻轻掀开一丝缝隙褶皱，终究是抖不 谢辞蹬着蛙鞋，随列文潜向船骸，鱼群和藻草从 出历史的一点烟尘来了。 身边掠过，气泡一样浮游的水母，在眼前闪烁如星。 日本人说，楚克是 日帝国抵还血债讨回的一个 老远见船尾的螺旋桨，锈迹斑驳，积尘似毯，叶状的 记忆 ，是美帝国以牙还牙还给他们的又一个 “珍珠 桨片看起来过于肥硕松弛而缺了钢铁的质地 ，那瓣 港”。是的，没错 !早在一九四四年的春天来临之前， 状的桨叶仿若一朵开到盛处戛然而止的花。为确认 世人已经公认这个事实。从那以后，地球的东西两侧 沉船的名号，他们沿陡立的船面鱼游而上，在那个露 便拥有了两个 “珍珠港”，它们沉没于赤道南北，相望 着巨大的字母 M“”处，列文将厚如绒毯的浮尘拨开， 于太平洋东西两侧 。据说，多年前楚克港上的巨轮， 见由四个拉丁字母组成的单词显露：MARU。这艘沿 一 如美利坚火奴鲁鲁岛上的亚利桑那号，同样在太 用 日本传统以“丸”命名的军舰，斜插于水的世界，远 平洋上尽情地烧了三天三夜，有硝烟的惨烈，更有火 看如固化的巨型老苔，近看似岩礁，密匝匝黑黝黝的 山的壮观。如今，所有环礁里这些沉睡的船骸，已然 牡蛎，仿如遍布朽木的耳片。要不是四下安之若素的 成为珊瑚贝类寄生的乐园，鱼们从此有了嬉戏游乐 无色生物以及旋风般萦绕不去的鱼群，还误以为它 的层层宫殿，以及从一座宫殿畅游到另座宫殿的愉 是蛮荒野地里立于半空的悬崖峭壁。这些深渊中的 快旅途。 钢铁建筑，一直不受风沙侵蚀，只尘埋水锈，虽形容 据谢辞所知，半个多世纪前太平洋上的那场轰 枯槁，依然有别于陆地残垣断壁的憔悴凄凉。沉入环 炸，威廉不单是 目击者，更是参与者，他驾驶的埃塞 礁的山系，在洋流中更见绚丽诡异，清秀巍峨，峰峦 克斯号 “泼妇”战机击落 日本法西斯的飞机多架，歼 重叠，流水温柔，红珊惊艳，多彩的鱼群，使得枯寂腐 敌无数。从太平洋凯旋的威廉，在美国一度成为万人 朽也焕发生趣。幽暗中，额上的光束偶尔射进洋流的 敬慕的英雄，稍后，他再赴欧洲，会合横渡英吉利海 幽蓝或灰暗，近似礁岩的船壁哗然亮起一丛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