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稼轩山水词探析—以「山」意象为讨论范围.docVIP

辛稼軒山水詞探析 —以「山」意象為討論範圍 國文科 蔡佩潔 前言 戰火頻繁的南宋，此時主要外敵為女真，而剛滿二十一歲的辛稼軒帶領義民軍投歸耿京的旗幟下，使這支起義軍聲勢浩大，動搖了南侵金軍的士氣民心。然而此後的稼軒仕途並不因此飛黃騰達，因朝廷主戰主和派政權輪番掌權，使稼軒一生中屢仕屢隱，尤其是四十三歲起家居上饒，退居生活長達近十年之久，第二次為五十六歲家居鉛山，亦為期不短，因此辛詞中處處可見欲殺敵建功的豪情壯志，或是感慨時不我予的自嘲與慨嘆。不過在兩個退居山林的時期，辛詞題材增加大量的山水、農村詞，故詞作除了有豪氣萬千的家國之悲與身世之感，亦有閒適之情與退隱之思。 本文欲以稼軒山水詞作為考察對象，再將其山水詞中所涵蘊的情感與其境遇作連結，對於「以景寓情」的藝術技巧，如葉嘉瑩所言： 辛詞的藝術性就是辛棄疾不是直說，而是用形象、意象來表現的。辛詞的形象來源有兩方面，一般的詞的形象來源都是有兩方面，一是自然界景物，一是人事界景物。 因此，試以「山」之意象來看其山水特色，並探討意象與豪放詞風的關聯。 然辛詞帶湖之什詞作數量為一百七十六首，瓢泉之什詞作有一百七十三首，加總為三百四十九首，因詞作極多礙於篇幅所限，故本文先從「山的意象」切入，探討「山」在詞作中的主、副意象，藉以管窺稼軒山水詞的風格特色。 二、稼軒山水詞的意涵 從廣義的「山水」界定來看稼軒詞，則可發現其山水詞作遍及各時期，且詞量之多高達九十幾首，不過就稼軒退居帶湖及瓢泉的山水詞數量來看，則為其山水詞創作的高峰，原因不外乎是稼軒閒居能夠遊山玩水，因此若藉由退居的詞作與前後期詞作相對照，應能一窺稼軒內心投射於山水的審美觀。然而以廣義的山水詞界定來看，詞作實比農村詞來得多且不易判定，故本文僅以「山」的意象作為討論核心，對於山水詞中「山」的描摹較多的部分提出討論。 但單就純粹描寫山水為主體，乃是消極地停留在景物描寫的層次，積極層面的「山水」意涵，應包含作者的情志，使作品表現出物我之間的情緒反應，亦使讀者能夠藉由作品看詩人與山水之間的物我關係，以及從詩人的美感經驗中所觀照的山水面目。如王國瓔所言： 如果詩人將其觀照山水的美感經驗及其他人生經驗一併入詩，詩中就會出現山水描寫與情志抒發的變換歷程，詩人與山水之間的物我關係也就呈現或相融或相離的輪遞現象。 因此，詩人對於個人情志與山水景物的處理，可分為「情中景」與「景中情」，即是王國維所言「無我之境」與「有我之境」的分判。而本文最終仍回歸討論稼軒的境遇與詞風，故從「有我之境」來論析其山水詞的特色，換言之，即是從「景語」中一窺稼軒之心靈世界，以了解其山水詞特色與境遇的關聯。 在山水詞作中，詩人筆下觸目可見的，仍以「山」、「水」之景為大宗。本文擬以「山」的意象作為討論，乃因「山」給人的印象為「靜態」的，然而稼軒詞作中的山卻有「動態」的人格特徵，這是稼軒將自身境遇融入詞中之故。不過，山水之景有時是無法斷然切割，因此論析「山之意象」時，仍會將詞作中的其他意象列入討論，以求整體性的詞作意涵。稼軒山水詞之意涵略可分為兩類：一是閒適之情、避世之思的退隱情懷，一是的家國之悲、身世之感的抗金豪情或感慨。以下先條列出詞作，再對各時期的境遇作綜合討論。 (一)閒適之情、避世之思 在南渡之後，年輕時率領義軍、振奮了抗戰的士氣，這段富有戰鬥意義的生活，便常出現於詞作中，不過在稼軒山水詞中，亦可見稼軒對於仕途的疲憊與自嘲。此時「山」的意象主要是與「退隱」有關，將山水視為歸隱時的好伙伴，能夠與之為伍，因此對「山」的描寫，往往使用「好」、「喜」、「歡喜」等字眼，表達對山水的喜愛。依詞作編年先後條列如下： 1.〈菩薩蠻〉(頁79) 稼軒日向兒童說：帶湖買得新風月。頭白早歸來，種花花已開。 功名渾是錯，更莫思量着。見說小樓東，好山千萬重。 2.〈蝶戀花〉(頁109) 何物能令公怒喜？山要人來，人要山無意。恰似哀箏絃下齒，千情萬意無時已。 自要溪堂韓作記，今代機雲，好語花難比。老眼狂花空處起，銀鉤未見心先醉。 3.〈洞仙歌〉(頁118) 婆娑欲舞，怪青山歡喜。分得清溪半篙水。記平沙鷗鷺，落日漁樵，湘江上、風景依然如此。 東籬多種菊，待學淵明，酒興詩情不相似。十里漲春波，一棹歸來，只做箇、五湖范蠡。是則是、一般弄扁舟，爭知道他家，有箇西子。 4.〈鷓鴣天〉鵝湖歸，病起作 (頁152) 翠木千尋上薛蘿東湖經雨又增波。只因買得青山好，卻恨歸來白髮多。 明畫燭，洗金荷，主人起舞客齊歌。醉中只恨歡娛少，無奈明朝酒醒何！ 5.〈水調歌頭〉題張晉英提舉玉峯樓 (頁277) 木末翠樓出，詩眼巧安排。天公一夜，削出四面玉崔嵬。疇昔此山安在，應為先生見晚，萬馬一時來。白鳥飛不盡，却帶夕陽回。 勸公飲，左手蟹，右手杯。人間萬事變滅，今古幾池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