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华《历史学界误读的“五人三人”》.docVIP

历史学界误读的“五人三人” 吴 金 华 摘? 要： 对于《三国志》卷48《吴志·三嗣主传》所载诏文的“五人三人”，著名历史学家唐长孺等解读为分数，即“五人”是分母，“三人”是分子，因而在“五人”之后断以逗号；而风行海内外的中华书局校点本《三国志》则以“五人三人”连读，有的学者认为可以解读为约数，也就是三至五人。鉴于上述两种不同的解读牵涉到古文献整理、人口史研究等一系列学术课题，笔者从语言学的角度加以分析。本文的结论是：“五人三人”作为中古时代的常语，或称“五三人”，近现代汉语则称为“三五人”。这种约数之所以被误解为分数，是由于不了解语言古今演变的结果。 关键词：? 五人三人?? 中古汉语?? 约数 ? 一 ?打开西晋陈寿所撰《三国志》卷48《吴志·三嗣主传》，其中吴景帝孙休永安元年十一月壬子诏中的“五人三人”特别引人注目。请看，中华书局1959年出版《三国志》，是由文献学专家陈乃乾先生校点的，校点本为上述诏文施加了如下的标点符号： 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郡县吏，既出限米，军出又从，至于家事，无经护者，朕甚愍之。其有五人三人为役，听其父兄所欲留，为留一人，除其米限，军出不从。（第1157页） ?其中“五人三人兼重为役”、“其有五人三人为役”二句的“五人三人”究竟该怎样理解？历来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第一种意见是，把“五人三人” 解读为分数，即“五人”是分母，“三人”是分子，早在中华书局校点本《三国志》问世的前两年，著名历史学家唐长孺先生在《三至六世纪江南大土地所有制的发展》（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一书中，就根据孙休永安元年诏书，说明孙吴时期的“吏役” 是异常繁重的。其文云： 我们必须承认，直到吴亡户籍册上还保留着二百三十万的正户人口。……充兵是最严重的役，国家把强壮者编入军队，强制耕战，身受国家和将领的双重奴役，已如上述。此外列于正户之外的吏三万二千也是由正户中征发的。《吴志》卷三《孙休传》载永安元年（258年）十一月诏： 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郡县吏，既出限米，军出又从，至于家事，无经护者，朕甚愍之。其有五人，三人为役，听其父兄所欲留，为留一人，除其米限，军出不从。 所谓限米，我们不明了，但充吏者几乎尽室服役，既要在京都，又在本地服役，还要在出兵时随行，显然是异常繁重的。一当兵、吏便是终身服役；至于临时性的征发更不待论。（第30页）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唐长孺先生在“五人”后面加了逗号。这个逗号表明，“五人”与“三人”的关系，不是并列式的选择关系，而是“分母”跟“分子”的关系。 继唐长孺先生之后，王育民先生在《中国人口史》（江苏人民出版社1995年）中，进而根据“诸吏家有五人”一语推断，三国总计吏户为19。7万余户、98。5万余口。其文云： 三国时吏家的情况史籍少有记录。吴永安元年（258年）景帝诏：“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郡县吏，既出限米，军出又从，至于家事无经护者，朕甚愍之。其有五人三人为役，听其父兄所欲留，为留一人，除其米限，军出不从。”……以上记载说明吏即“庶民之在官者”，大多是在郡县服役的“吏卒”、“吏家”和士卒同样也是时代相承的，只是其地位较高于士家而已。…… 至于吏户，据前引吴永安元年景帝诏令“诸吏家有五人”一语推断，吴吏3。2万，当有16万口，蜀吏4万，当有20万口。魏吏数字缺载，按蜀吏占州县编户数4。26%，吴占1。39%，魏折衷以2。83%计，吏为12。5万余户、62。5万余口。三国总计吏户为19。7万余户、98。5万余口。（第127-128页） ? ?第二种意见是，“五人三人” 有可能是一种约数，即“五人”与“三人”可能是并列式的选择关系，换句话说，“五人三人”就是“三至五人”。历史学界提出这种设想的，是葛剑雄先生，他在《中国人口史》（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年）一书中对王育民先生之说提出了质疑： ?王育民推算吏户每户5口的根据是吴景帝永安元年的诏令“诸吏有五人”，实际并不全面。检《三国志》卷48《吴志·三嗣主传》原文：“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郡县吏，既出限米，军出又从，至于家事无经护者，朕甚愍之。其有五人三人为役，听其父兄所欲留，为留一人，除其米限，军出不从。”这段话中关键一句是“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无非有两种解释：一是指吏户一家五口中有三口在服役，一是吏户家庭凡有三至五口服役的。如果作前者解，诏书只是针对此类吏户而言，即凡是一个五口之家中有三口服役的，可以由父兄决定留一个人在家照顾家庭。很明显，这只是给予照顾的条件，如不符合此条件就不予照顾。如果是一个六口之家有三人在服役，就不符合照顾的条件。所以，这句话丝毫没有吏户都是五口的意思。如果作后一种解释，则更是针对吏户中的大家庭而言，同样不能作为确定吏户的平均口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