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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逝 ——子君的手记 张小璐 昨晚是如何睡去的，我已不记得了。睁开眼时，看到了一片阳光和阳光中细小的尘埃。不知是不是因了泪痕的缘故，总觉得脸上僵僵的，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完全醒来，于我而言，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然而睡着，也未必是好事。因为我时常会在梦中看到被遗弃的阿随悄悄地在吉兆胡同口徘徊，任凭我怎么唤它，它也不肯进家门。我想去抱它，可脚又动弹不得，急得流下眼泪来。那泪水足以打湿我的耳朵、面颊和头下绣着鸳鸯图案的小枕头；半睡半醒的时候最妙。那时我会以为我从未离开过这间闺房。一会儿等着迎接我的早晨不过是一个最普通最平静的早晨：佣人在厨房烧饭、父亲在枣树下打太极、我在镜前贴花环。 然而，那样的早晨是一去不复返了。留恋吗？后悔吗？在叔叔和父亲的眼中，我曾经那样大胆地撕掉了这个家族美丽的面纱，并且踩着它，骄傲地跨出了一道又一道门，奔向会馆——奔向那个全部的光明的所在。如今，我被父亲接了回来。被踩毁的面纱已腐烂在泥土中了，家的狰狞的面目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吓得春天不敢来敲这里的门。 当我走在会馆前的那条拥挤的小街上的时候，心中便会生出一个细小的泉眼。温润的泉水咕嘟咕嘟地从那里冒出来，不一会儿就使整个心田儿尽情地浸润在了这幸福的清泉中。小街的空气总是油腻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