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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5-09 发布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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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的落日
去堕胎的女孩只有十七岁,我没有问她的名字。这是我见过的板头的第十三个女人。她是一家洗脚屋的迎宾小姐,个头高挑,脸有些圆,穿一套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遮住了右边的脸。在去医院的路上,我说,板头上午要签一个合同,来不了,他委托我陪你。女孩噢了一声,说,我知道。她从食品袋里拿出肯德基炸鸡翅,边走边吃。我说,炸鸡翅是不是很好吃啊。你没有吃过呵,不会这么老土吧,她说。我说我吃过啊,但看你吃感觉特别来劲。她打开食品袋,问,你要不要来一只,自己拿吧。我说,不用了,可能我吃起来又没有美味啦,你是个快乐的人。我问,你害不害怕上医院呀。她把脸转向我,说,不就是挨一刀吗。到了红十字会医院,一袋炸鸡翅也被她吃完了。妇科手术室门口的长条凳上,坐着七八个女孩子,排队等候手术,其中有几个女孩子看起来像大学生,满口学生腔。我去挂号的时候,女孩突然叫住我:大哥,你要不要给板头打个电话,叫他过来一下。我说,你更合适打这个电话,你有什么事嘛。她说,没事,我只想他过来看看。她站到窗户边上,对着电话嘀嘀咕咕。
板头说上午好忙,来不了,有什么事情由你做主。女孩说,大哥,谢谢你,耽搁你时间了。我说,我上午没事,我去帮你找一个好医生,顺便买些卫生纸,你在这里等我。我知道板头上午没事,他是不愿来。昨天他找到我,说,你明天上午有空的话,就陪我的女朋友去堕胎。我说我不去。我说我什么事不好干,陪别人的女朋友堕胎。板头说,我要尽快脱身,我们已经相好半年了,再继续下去没意思。那你这样做,未免太绝情。我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板头把刚点亮的香烟狠狠地按进烟灰缸里,说,你真是个迂夫子,她又不是我的老婆,管那么多干嘛,你不泡她,别人照样泡她。我说我不去,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干什么好事呢。板头说,谁叫你是我好兄弟。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说,手术后剩余的钱给我女朋友,算营养费。我说,你给四千吧,你写个委托书给我,万一出现医疗事故,和我没关系。板头又掏出一千五,重点了一遍,又放回伍佰,说,三千吧,这么多钱她可以吃好几个月的老母鸡。
手术费花了八百七十六元。我扶着她出了医院。她说,谢谢你陪我半天。她的头上爆出大颗大颗的汗,后背也湿透了。她用手捂住小腹,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我说,你住哪儿,我送送你。她说,你不要去了,很偏的,出租屋。你家哪儿的,总得有人照顾吧。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叫我小珠吧,我是广丰岭底人,你没有去过吧。我去过,在大山里面,有原始森林,我常去哪儿避暑呢。我说。你父母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我又说。她不再说了。我说,我去宾馆开个房间,你去住两天,好好休息一下,服务员可以照顾你,吃喝我都会安排好,总比你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强吧。
我想,我若早婚的话,我的女儿应该有小珠这般大。小珠和板头上高二的女儿同年。我现在还记得,小珠那条尼龙丝袜上,有斑斑点点的猩红血迹,在去宾馆的路上慢慢变黑变涩。我对那个妇科手术室抱有会产生胃肠痉挛的恶劣印象。我在手术室门口,看见小珠躺在手术台上,她对手拿钳子的大夫说,会不会很痛啊。大夫戴着白色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十几分钟后,大夫用卫生纸包裹着一团肉坨,连同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扔进黑乎乎的垃圾桶里。大夫说,你可以下床啦。小珠说,让我多躺一下吧。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像是从一根断弦上弹出来的。我不知道她是因为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眼角有蠕动的细流。手术室并不大,有两扇窗户,鼓风机呼呼呼,吊扇哗啦哗啦,日光灯也咝咝咝咝地边闪边叫。碘酒和苏打水的气味抱成一团。
当日我根本就没有细致地看她。有时候是这样的,在某个过程或瞬间,即使是一个与你无关的人,你都会不忍心细致地看她(他),仿佛那是一个黑洞。大概时隔半年了,一天,我正在办公室里玩游戏,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喉咙里像塞着一团棉花似的,说,大哥,你还记得我吧。我说你是谁啊,我没印象啊。她说,小珠。小珠?哪个小珠。我说。你陪我去过医院呵,她说。我说,你有事情吗。她有些支支吾吾,说,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说你在哪儿?出了什么事情?她说,你过来就知道了,我在大观园茶楼等你。
小珠穿一件羽绒服,缩在沙发一角,像一只企鹅。她的鼻梁红红的,脸色发青,显然是感冒的样子。看起来,她成熟了许多。她说,大哥,听说你和职业学院的领导很熟,你是不是可以介绍我去读书。我说,你出社会几年了,原来是什么毕业。她说,读了初一。我说,你怎么想到去读书呢。她说,在城市,没有知识很难生存下去。她的话让我吃惊。说真的,之前,我对她有些鄙夷――一个女孩子轻易地作践自己的肉体,和作践她的母亲没有什么区别。和我说话的当儿,她的电话一直没有停歇。她侧转身子,一手虚掩着嘴巴,一手托着手机,说,大哥,我有事,中午不去了。我说,你大哥真多,左一个又一个的大哥,你够幸福的。她说,吃饭时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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