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贵阳一中.docVIP

怀念贵阳一中 　　我是一九五七年秋天进入贵阳一中，到一九六O年秋天从贵阳一中毕业的高中学生。那是一段艰难的日子，五七年“及右斗争”，五八年“大跃进”，五九年日子即陷入了饥馑。照耀我后来回想这段日子的时候，应该会有许多让人生畏的回忆，但是我后来却一直很诧异，这些记忆在经过岁月的消融，还有生命的浸润之后，已经模糊和渺远起来，不再摧伤人的肝肠，只留下一些散碎了的暗影；倒是那些在贵阳一中度过的平常的日子，那些我当初似乎不曾记在以上的日常的情景，在经过岁月的不绻的洗濯之后，仿佛洗尽了历史的灰，却原未愈清晰地显现出来它们的面粉；每逢我的心里被什么触动，而想起那些风和泪光未归时候，一种热切的感触就层未到心上，它是这样深深地撞击着人，乃至都显得像消光一样，使人禁不往地优伤。 　　我因此也常常往想，这是为什么呢？这之中层含藏着什么原因？ 　　我捡一两件事情来说吧……那时候贵阳一中的校园里面，还有一些年深月六的、粉墙专至的楼房，其中就有一间音乐教室，是不是呢？教室的窗户总是敝开着，里面安放着一些矫矮矮的、油漆已经剥洗了的坐椅，平时教室里些温温的，但是到了一些约定的时候，那是中午时分，或者一天的深稳定了的时候，学校里的民族乐队便会排列好那些坐椅，在那间教室里排练的演奏。 　　我始终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他们演奏的情景，那景象简直让我吃惊。我不相信正在演奏那些乐器的，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也不相信他们能够依照乐谱的牵引，把乐曲演奏得像播放一般的逼真。但那情景无疑是真实的，是胡启文老师在指挥同学们演奏《彩云追月》，队员们则是学校里的高年级的学生。那天我一直趴在教室的窗台上，完全被眼前的情景迷住了。不管我的心灵是怎样的浅显，我也发现了这人世间还有这样动人的事情，一时间不禁恐慌起来，想到自己若是被拦在这一个世界之外，即会是怎样的不幸？于是我就在窗台即完全自己拿定了主意，要读懂那些曲谱，要走近那间教室里去。 　　到了高一年级的下学期，在参加过一次由同学们自己组织的考试之后，我加入了那一支乐队，并且领到了一把二胡。那把二胡是有一些陈旧了，却装饰着一个让人喜爱的龙头。我们演奏不成一个样子，不能让人们怡慢和欣赏，但从此我就有一件乐器，可以用它来救助我自己。在我后来的长长的日子里，在那些沉重而艰难的时刻，我常常就是靠了它们的帮助，才能够从黑暗的甬道里走过去。记得上个世界七十年代，我位在黔北一处乡下的时候，我一直常在身边的两支乐曲，一支是《光明行》，一支则是《旱天雷》。那时候我怀着的一点心思，就是希望自己能够追随着光明行道，希望冬天早一些过去，大地早一些回春，让我能够听见一个旱天雷。 　　这里我还想记一记《翠湖春晓》，这是我当年参加乐队会奏的第一支曲子。音乐家聂耳留给我们的器乐曲并不多，但每有可著，即为绝唱。我觉得它可以让我注入一生的感触，也可以万我倾诉一生的感触。何曾想到自当年离开贵阳一中之后，在往后的数十年的岁月里，我就再也没有听见过它那动人肺腑的旋律。这怎么可能呢？我常常想，在十年洗劫过后，有那么多的乐曲都让人们找回来了，怎么就会没有《翠湖春晓》？直到有一天黄昏，在一家小铺子里，我不经意的拿起一张碟子，瞥见那未尾的一支乐曲正是《翠湖春晓》，那一时间，我心中的那种始经的思念，才终于好下来了。回到家里删一把乐曲播放出来，我想我得照直完，泪水也就从心灵深处涌出来了。 　　这些话的是音乐。我想我还应该说一说文学，我的一颗文学的种子，也是在贵阳一中种下的。 　　那是有一天，在课堂上，我正在偷偷地抄写一份乐谱，同桌的张建勋同学却拉了一下我的衣袖，递给了我一本杂志。我还是要照实说，那时候对于我们的功课，学校并没有过分地和核外地督促，那本杂志叫《红岩》，他告诉我，那上面刚刮载了他写的两首小说。也许是看见我有一些不明白，或者还有一些不相信，他接着还递给我一张单子，是编辑部寄来的采用他的诗作的通知。这样我才看清楚，说的标题叫《夜班汽车队》，而他使用的笔名则叫白帆。不用说，这和我看见学校里的乐队在演奏一样，也让我十分惊奇，并且同样在一瞬间里，让我看见了一个天地，一个我说不清有多宽阔和深远的天地。于是那时候，我也同样地为自己拿定了主意，决定要走进这样的铅字里去，年青的学生们本未就好奇，青春本来也包含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是不是呢？ 　　我写下的第一篇小文章叫《邻居老爷爷》，发表在《贵州日报》的副刊上，这也是高一年级下学期的事情。从此我开始了阅读，并最终为自己养成了阅读的习惯。学校的图书室里有一套坐书，作家出版社出版的，一律油绿色的封面，除了像飞闻一多诗文选，《朱自清诗文选》这样的书名之外，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的装饰，包括了中国新文学数十位作家的作品，我最选读完的就是这一套作品。我应该说，正是这些中国作家的作品，构成了我的文学教育的核心。这以后我才有了一个基础，可以把阅读延伸向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