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治平.PDFVIP

China’s Stealth Urban Land Revolution (中国的隐性城市土地革命) 梁治平： 大家早上好，欢迎各位参加洪范的研讨会！今天非常高兴，因为在这个研讨会上我见到 了几位多年不见了老朋友。Carl是在Fordham University任教，刚才他跟我打招呼时说：“我 们98年在哥大还打过篮球呢！”打篮球的事我已经忘了，但他还记得，我非常高兴。还有Eva Pils，我们也是好几年不见了。她是香港中文大学法学院的教授，四、五年前，我也在香港 中文大学教书，今天得以相见，所以心里特别高兴。另外，我想今天来的人中很多都对这个 题目很感兴趣——“中国的隐性城市土地革命”、“静悄悄的革命”，这个词翻译成什么比 较好？我读了郭丹青教授的Paper，一个简单的Paper，但是非常有意思。虽然他的外部视角 很平和，但是一个观察得非常细致的视角，这对于生活在体制当中的人来说，会有另外一种 启发意义。郭丹青教授也是洪范的老朋友，他参加过我们若干次的研讨会，他的文章也曾在 《洪范评论》上发表过，我很佩服他的中文能力，他直接用中文写作就可以在我们的杂志上发 表，且不需要我做太多的编辑工作。今天我们期待他给我们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察。我们有 两位评议人：一位是中国政法大学的王卫国教授，他是我的老同学；还有一位是Carl。现在 有请郭丹青教授作主题报告。 郭丹青： 非常感谢梁老师！其实梁老师几次请我到这儿来作报告，我一直都没有来，我觉得还是 听一些东西的好，最后他给我发了一封电邮，他说：“Donald ，Welcome！”于是，我接受 了他的邀请。正好我最近写了这篇小论文，也可能没有资格说是一篇论文，只是一个试论的 水平。当然，我不只是感谢梁老师给我这个机会，还感谢两位评议人抽出时间对我初步的、 很不成熟的，甚至是幼稚的想法进行评议。因为没有时间准备中文的文本，所以我只能用英 文的文本直接翻译，如果我说的不是很顺畅，就请大家高抬贵手，谅解一下！ 大约60多年前，即1949年中国共产党取得政权之后，在农村进行了大规模的土地革命， 在城市也有一个比较缓慢的土地革命。首先没收了一些城市里面的土地，但是还保留了私有 制。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又逐步地没收了很多土地，比如虽然保留了房东名义上的所有权， 但是房东必须以很低的租金出让，如果租户不付租金，房东也没有权利把租户踢出去，这就 表明名义上的所有权已经遭到削弱。随着1982年宪法的颁布，最后所有城市的土地都被正式 国有化了。我今天想讲的是：虽然82年宪法最后正式把所有城市里的土地国有化了，但是大 概从90年代初期，从《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出台之后，我们逐渐看到了一个相反的方向发展 ——在中国城市里类似于私有权的土地制度已经恢复。为什么说“隐性的土地革命”？因为 这种情况是逐渐形成的，不是大张旗鼓的到来。当然，很多人会认为：在城市里，我们还保 留了国家所有权。但实际上在很多方面，在中国的城市，类似私有产权的土地制度已经恢复。 我今天既不是批评这个事情，也不是表扬这个事情，我只是认为这个事情是存在的。我想说 的是有些事是怎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然后和大家讨论一些有关的标签和词汇。 首先，我觉得“所有权”这个概念作为一个分析工具没有很多用处。我发现在中国经常 有人说：我们可以拥有土地使用权，但是不能对土地本身拥有所有权。其实这种说法有一些 问题，因为所有权本身是一个法律概念，如果说直接对土地拥有所有权，也并不是说对“土” 本身拥有所有权。它是指对某一块土地拥有法律制度保护的一些权利，有法律制度给予的一 1 些救济。这些权利和救济是关键，所以并不是对使用权或者对土地本身有一个重要的区别。 我觉得我们应该直接问某一个人对某一块土地有什么样的权利，以及有什么法律制度给的救 济？如果我们问某一个人是直接对土地有所有权，还是有土地使用权，这是回答不了的问题。 我为什么说私有权基本上被恢复了呢？要理解我的说法，我们就需要回到一些原始的原 则。为什么大家会认为私有权是很重要的？为什么大家认为私有权对国有权有优越性？我觉 得答案是：大家认为土地私有权可促使土地在经济方面发挥最有效的用途。为什么呢？因为 它可以把土地的用途、成本、利益内在化。如果土地是在公有权的制度下，这些成本和好处 就没有办法在一个人的身体中内在化。因为即使民主最完善的国家，公有土地都不可能由公 民群体来控制，总是要由某一些部门官员来控制，而且只要那个政府官员不腐败，那么他对 土地的用途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