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上的抚摸.docVIP

指甲上的抚摸 　　厂里举行建厂二十周年厂庆活动，小姨一大早就叫醒了儿子，问小表弟跟不跟她去厂庆现场玩。可小表弟要睡懒觉，没有答应。就在那一天，大概十点钟的时候，姨父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米燕的家属吗?”这么陌生的声音和称谓，是姨父一生中都没有听到过的。 　　“是啊。”姨父答。 　　“是这样的。我们厂里刚才发生了气球爆炸事件。你爱人米燕烧伤得很严重，你赶紧到市一医院烧伤科去一趟。” 　　姨父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七楼跑下来坐上的士的。一路上，姨父的脑海里冒出的全是在电视和杂志上看过的那些被硫酸毁过的面容。 　　到了烧伤科住院部，因为不知道小姨住在哪个病房，姨父只得一个一个病房焦灼地走过去。 　　找到第七间的时候，姨父刚要从窗口往里瞧，小姨就从窗口望见了姨父。 　　“冤家，我在这呢。”小姨将一只手臂高高地扬起，纱布已经缠到了手指头上。姨父的眼睛在找寻妻子的脸，可哪里找得到?妻子一头的秀发已经不见了踪影，脸也被一团浸满了黄油的厚纱布严丝密缝地包了起来，看上去，就像……就像一个魔鬼! 　　姨父坐到小姨的床边。虽然医生特别交待烧伤病人不能流泪。但小姨见到了姨父，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从纱布间渗了出来。是啊，一个女人没了脸面，她今后的日子将怎么面对? 　　姨父想安慰小姨，告诉小姨再大的灾难都还有他与小姨一起面对和承担。姨父和小姨彼此相亲相爱，要是往常，他会很自然地去轻抚小姨的头发，亲吻小姨的双唇和耳部，抚摸小姨的脸，或者紧紧握住小姨的手，让小姨在肌肤相亲中感受姨父的深情，因为这样，小姨心头再大的苦痛也会被姨父的爱抚消融……可现在，小姨全身被纱布包裹着，姨父的双手满含情意却又毫无目标地游移着，竟然找不到可以碰触的地方! 　　情急中，姨父的手触到了小姨的指甲。姨父猛然间感受到直抵心口的一阵温热，手一下就粘在那儿了。姨父左手掌心向上，小心地伸到小姨的手掌下，轻托起小姨的手，然后，用右手的手指头在小姨的指甲上轻轻地抚摸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姨父摸过左手，又换右手。 　　“儿子呢?”小姨很舒服地感受着指甲上的抚摸，闭着眼睛问。 　　“和他的伙伴儿玩去了。”姨父答。 　　“今天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会场上有人抽烟，把所有人手里的氢气球给烧着了，听到‘嘭’的一声响的时候，我正抬头看是哪儿这么大响呢。然后，我整个脸和两只拿气球的手就被滚烫的东西糊住了。”纱布也缠不住小姨的嘴，她好像有不吐不快的欢欣，“幸亏儿子今天没跟着来，不然，我会后悔死的。真是上天保佑!” 　　停了一下，小姨又关切地问：“我烧得重不重?” 　　姨父认真地看了看邻床的小姨的同事们，努力一笑：“这里面就你烧得最轻了。” 　　其实，医生早就跟姨父说过，小姨是50多个人中烧得最重的了，脸上烧伤面积超过了80％。医生对姨父说，小姨是深度烧伤，不留下疤痕几乎是不可能的。走出医院大门，想起医生坚定语气里的残酷，想到自己的女人以后将以狰狞的面目示众，姨父的泪水止不住地奔涌而出! 　　家属每天探望病人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中，小姨一次次地娇声问姨父：“我烧得重不重嘛?”姨父一次次地笑着答：“不重不重，鸡蛋剥了壳，只会更娇嫩呢。”两个人说着、笑着，全然不像在隔离病房，倒像是一对在度假的情侣。姨父的手指，一直在小姨的指甲上轻轻地抚摸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护理过小姨后，姨父每天上班下班，接送孩子上学，还经常背着妻子去医生家送礼，求医生给小姨用最好的药做最好的护理。从未做过饭的姨父每天尽可能地给小姨做可口的饭菜，为小姨到水果市场买各种最新鲜的水果，然后早早地到隔离病室门口候着开门，因为这样可以不浪费探望时间的分分秒秒。 　　一个月后，小姨终于走出了隔离病房。三个月后，小姨脸上和手上不协调的红色已一点点地褪去。那天，姨父在晴空下仔细端详妻子：天啦，面前的女人居然清秀如初、美丽如初，小姨的脸上没有留下一点儿的疤痕!而此时的小姨正无比深情地亲吻着姨父的几个手指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了两双紧紧相握的手上…… 　　摘自《家庭百事通》07.2期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