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一段出版史.docVIP

临摹一段出版史 　　在《装帧时代》刚印好的隔天，我在办公室随手翻着这本书。虽然全部的书稿已经读了许多次，印出来的成书也无法修改了，但我还是忍不住一页页翻着，感受新书的气味。然后，第126页的一个全黑封面突然抓住我。我反复念着她的书名，终于确定自己在多年以前读过这本书，只是忘得彻底。 　　这本书叫做《美术设计123》，据说是台湾早期少数几本设计师自撰的设计书之一。内容是作者高山岚先生于1971年在《雄狮美术》的连载，1972年集结出书。我第一次读这书是在小学时期，当时经常被夸奖很会画图，表姐于是送了我这个礼物，让我对未来有些幻想，让我知道“图画”的世界还有多大。当然，这个幻想已经结束了，甚至连曾经有这个幻想的存在证据都已经不见了，没有一张奖状或者图画的存在。但经由这个书封，她唤醒了某个年代的现实与幻想、某个消失的记忆。 　　我想封面的意义便是如此。书中的内容可能几个世代都仍有价值，但只有这个封面明确地与这个时代相互连接。一方面，她是某个时代某本书出现的面貌与身份(陈智德先生语)；另一方面，它也是读者在某个年代与某个著作、思想家、理念相见的场所。所以经由她，虽然未必能记住书中的内容与启发，但我可以记住当她在我个人历史中出现时的情绪与欲望。换句话说，书封不只包覆内容，总有一天，她也会将我们最私人的阅读经验谨慎地包覆起来，仿佛里头也是一位大师的呕心沥血。 　　无论作为一个读者，或者一个做书人，我都觉得自己没有深刻地理解书封的意义。当我是个读者，我只有非常简单的美丑、一种直觉与偏好。当我是做书人的时候，我想象这个书封如何能与现代的读者对话，让他们了解书中的文字主题为何、风格为何。而当她离开印刷厂、离开编辑室的时候，她自会与读者产生一种私密的关连，走出她独特、无人能左右的生命。 　　在出版世界里，其实有许多这样“相对独立”的出走历史。有编辑的故事、有校对的故事、有影子作者(ghost writer)的故事、有美术设计的故事；他们都因为太贴近作者的“著作”，而被模糊的著作权隐藏起来。在《装帧时代》这本书，作者终于让我们看到这段躲在“作者”后面的历史。 　　对于台湾的爱书人来说，《装帧时代》的作者李志铭先生应该并不陌生。2005年群学出版社刘铃佑总编辑特别挑选出版的《半世纪旧书回味》，依旧是目前讨论台湾旧书文化最详尽的著作，也理所当然获得当年的“中国时报开卷好书奖”。在那之后，李志铭先生将研究重点从旧书店走到旧书本身，追溯最明显却又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封面文化，替这些静默的图像说出故事。 　　第一次看到李志铭先生《装帧时代》的初稿时，我发现我对书中的封面相当陌生。主要的原因是时代――对于那些伴随着父母辈一同成长的作品，我顶多只能有粗浅的印象，虽然亲切，但不熟悉。不过这只是表面，在背后造成真正的隔阂是，那个时代的出版环境、制作流程、文化理念都跟现在有不小差距(我们这一代出版人何其有幸，从活字印刷的消逝一直见到纸本书的死亡宣告)。更令人惊讶的是，我几乎不认识任何一位书中提到的书封设计师。我们听过雕塑家杨英风、版画家陈其茂，但不知他们都曾经在台湾出版史上有过重要的贡献，又是如何创造出台湾早期的书店风景。 　　对于这种区隔与陌生，我其实是感到羞愧的。身在出版行业中，我却几乎不曾想过要拼揍出台湾过去的出版历史、去认识这些人做过哪些令人赞叹的作品。学习编辑与出版，我们都像是面对一个新的技术，没有历史地走进这个工作场域、企图在“空白”中制作些什么。但事实并非如此，前人已经做出了等待我们超越的成绩，只是历史未能被重视。 　　在《装帧时代》的背后，台北古书店“旧香居”可说是她的隐藏故事。以“旧香居”这家小店聚集的不小知识圈，提供李志铭先生得以完成这本书的许多资讯与人脉，也形成对书的另一种评价途径。大部分当代的出版人越来越在乎每本新书上市一到三个月的影响力，这段时间若是销售表现不佳，这本书很可能就销声匿迹。而“旧香居”提供败部复活的机会，在这里没有书封的争奇斗艳，书腰的推荐与打折的贴纸也都显得多余，书本终于以其自身安静的姿态供人赏玩阅读。上次的决战只是一时，在这里，大约就是最终的评价。这“晚年评价”其实也是《装帧时代》对当代出版文化的提醒，告诉我们：哪些面对时代的作品，还能经历时代的考验？ 　　2010年是反省的一年，数字出版越热，行人文化实验室越是往过去的时光走去。今年3月，我们先是经手协助了一本活版印刷的诗集(《日光夜景》，严?个人出版)，让消失多年的铅字印刷重现书店。10月，出版李志铭先生的《装帧时代》，藉此了解手工图绘封面的出版年代。11月，出版王文兴先生《家变》与《背海的人》手稿与朗读，目睹景仰的作者最原初的创作过程。 　　李志铭先生曾建议，新的设计系学生应该重新从临摹入手，了解过去设计的精髓。我想，我们出版这些书籍，或许就像是临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