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祭――忆上官云珠.docVIP

星之祭――忆上官云珠 　　今日上官纪念馆的建立，使人们能见到这一不凡的女演员的辉煌一生，又悲剧的一生。 　　 　　 　　欣悉痛悉上官云珠纪念馆于日前在她的故乡江阴长泾启幕。 　　她的老战友、我的小妹黄宗英写过一篇记上官文，题做《星》，开端语云：“我要写的，不是肉眼，不是天文台望远镜所能观察到的星，也不是科学家们研究的星云、星座。今天，我常常想着一颗曾经闪烁过光芒，却消逝了的星――上官云珠。”结束语云：“书罢，仰望夜空，有数不清的星，有大有小，都放射或反射着光和热……在太阳系里，最亮最热的太阳本身也是一颗星。月亮和群星围绕着这颗最大的恒星，转啊！转啊！……无休无止，此之谓：永恒。”这“……”后的最后一行是我加的。 　　我只在追怀故人的文字里捎上过她：“1946年夏，我从海外归来，小泊上海。那时已内战又起，演艺界也各有山头。我少不得各山访旧。听说姚克办了个什么剧本公司，这在当时也是个洋事务，似难开展，在个什么大楼上有个‘奥非司’。姚有两位助手，英梧和英郁，均我当年友好，正派左倾人士。我曾登楼一叙，未遇老姚。他那时与上官分手，不知摇到哪个外婆桥去了。上官邀我去家吃饭，只见她的男友，我的老友蓝马高坐在堂，嘻嘻地用京白对我说：‘黄爷！我在这儿包饭。’我那时刚从美国回来，也有点洋毛病，对女主人抱歉说，多日没刮胡子了。上官说：‘老姚的刮胡子刀还在’。我就去洗漱间刮胡子，上官讪讪地走到我跟前，说：‘你跟老姚是好朋友，跟蓝马也是好朋友，我倒怪不好意思。’她这么一说我倒怪不好意思了。上官就是这么一个率真的人！” 　　上官倒的确是一位能管包饭的江南贤主妇。姚克与蓝马这两位戏剧艺术家何尝不也是率真的包饭者？我曾称他为“洋场良少”的姚克不免有些“摇摇”，蓝马在圈内人称“马儿”，又是很难入槽的，是一位“八旗子弟”。洋少与遗少均未能“包饭”到底，这都不是上官这一弱女子择人不淑。 　　巧不过的是上官此生后来的两位男伴先后又是我好友，敢说他们都是好人，但未能做好丈夫。上官和不只一位事业辉煌的女演员一样，生活道路却多舛。她解放后与程述荛结婚。我对程特别了解，他是我大学同学，是我老妹黄宗英离异的丈夫。程是一个高度随和的人，对基督教、共产党，对家庭均极虔诚。“三反”时，他正是兰心剧场的经理，在经济上遭旧日同学银号老板的诬陷戴了帽子。后来证实他是清白的。我曾问他为什么不翻案，他倒有先见之明，说是越翻越糟。亦如当时的常情，正图上进的上官是不能不彻底表态划清的。他们留下了一个好儿子，随母姓叫韦然。与姚克留下的女儿姚姚，相处如亲姐弟。姚姚又在“文革”中惨遭大不幸，那又是另案了。 　　不幸的上官最后与贺路同居。说起此人，30年代就是一个演员了，却籍籍无名，是演艺界稀有的什么都不争的人，也就极不争气了。他高度厚道，我想这是上官最后能和他共处的因素。我和贺在四十年代初期在重庆同剧社，同台演过曹禺改编的《家》。我演觉新，他演一个作者连名字都没给的老农民，是瑞珏临产临危被迫乡居看房的一个老佃农。面无表情，默默地糊着窗纸。曹禺写这一笔是在加重悲剧气氛，我感到贺路演得特厚道，特沉默，就是一个老农，不像个演员。我总忘不了我在重庆山头与人打了起来，头破血流，是他默默地为我涂抹了白药。 　　我感到他在“文革”大悲剧中也只有默默地望着上官逝去。自己不久也癌亡。上官的家运多不幸，戏运虽亦多舛却有大突破，这当然首先在于自身的努力，在四大名旦、诸大明星之后，她能列入世称“22大”，即在“文革”前，全国各大影院均悬挂22位大演员的大照片（当时不能称大明星，倒也朴实）。 　　上官载入电影史册，是确如其份的，其名作不胜数。如：《万家灯火》《太太万岁》《丽人行》《乌鸦与麻雀》《南岛风云》《早春二月》等等等等不同性格的角色，这些自有电影史学家、评论家作专评，无需我在此一一。她最显著的是有本色的美丽、艳丽、清丽，更有性格的多种变化，她演了少女、老妪、淑女、荡妇、家庭妇女、革命女性……均能一一恰如其份。内外行多知，演员大体可分为本色演员与性格演员，能二者兼长的不多，女演员尤为难得稀有。 　　我与上官虽为知己，却憾未能同台同片演出，我曾残留下这样一笔：“姚克曾邀我这后辈合写话剧《红楼梦》，想由上官演黛玉，我演宝玉，未能实现。对于曾为演员的我，当有‘未完成的杰作’之憾。” 　　上官的演艺事业辉煌灿烂，以致受到最高的赏识，这就种下了罹难的祸根，“文革”中遭受到林、江二大反革命集团专案的追逼，终至坠楼身殉。宗英对我言：“上官是没法活下去的！” 　　今日上官纪念馆的建立，使人们能见到这一不凡的女演员的辉煌一生，又悲剧的一生。悲剧者世间最美的人与事，毁于魔掌。人们惯于向死者说“安息吧！”但对上官却难出此语。革命老元戎陈毅激怒时习作禅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信哉！终有一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