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docVIP

〈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 作者：杜甫 【題解】 本篇為乾元二年(759)十一月，杜甫居住同谷縣(今甘肅省成縣)時作。這一年夏天，杜甫辭去華州司空參軍，攜家帶眷搬到秦州，又搬到同谷，這一年是杜甫行路最多、生活最困窘的一年，一家人貧病交加，只能挖掘土芋來充飢，所謂「一歲四行役」，便是說這一年。 在飢寒交迫的日子裡，詩人以七古體裁，描繪顛沛流離的作客生涯，抒發老病窮愁的感喟，大有「長歌當哭」的意味。這七首不但是杜甫生活的紀實，更是亂世百姓同聲啼哭的哀哀控訴。本課選其中第一、第二首。 【作者】 杜甫，字子美，唐襄州襄陽人(今湖北省襄陽縣)，由於原籍是長安東邊的杜陵，故自稱杜陵布衣，又因為他家在杜陵東南上的小陵，當地人叫做少陵，又因為他曾任檢校工部員外郎，因此後世稱其杜工部。生於玄宗先天元年(西元712)，卒於代宗大曆五年(西元770)，享年五十九。 杜甫七歲能詩文，其十三世祖杜預，是西晉有名的功臣儒將，祖父杜審言，是高宗朝進士，文才享譽當世，與李嶠、崔融、蘇味道齊名，時稱「文章四友」。杜甫早歲漫遊吳越、梁宋、齊魯，與詩人李白、高適等交遊唱和，玄宗開元、天寶間，兩次應舉，均不第。三十四歲旅食京華，貧困落魄；天寶十載獻三大禮賦，待命數年，年四十四，始授官河西尉，恥於就職，改右衛率府兵曹參軍。天寶十四載，安祿山反，杜甫奔赴肅宗，謁天子於鳳翔，拜左拾遺。旋因上疏救房琯，忤肅宗，出為華州司功參軍。關中大饑，輒棄官入蜀，依劍南節度使嚴武，築草堂於城西，為參謀檢校工部員外郎。嚴武卒，攜家眷居夔州年餘，大曆四年抵湖南，次年阻水絕食旬日，病歿於耒陽，旅殯於岳陽。憲宗元和八年，其孫杜嗣業移葬首陽山下。 杜甫身遭離亂，善陳時事，律切精深，世號「詩史」。詩風沉鬱頓挫，懷抱天下之憂，且題材廣泛，古近體兼善，集唐詩藝術之大成，故兼有「詩聖」之譽。流傳後世的優美詩篇，計有一千四百餘首，著有《杜工部集》。 【課文】 (其一) 有客有客字子美，白頭亂髮垂過耳。歲拾橡栗隨狙公，天寒日暮山谷裡。中原無書（一作主）歸不得，手腳凍皴皮肉死。嗚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風為我從天來。(其二) 長鑱長鑱白木柄，我生托子以為命。黃精無苗山雪盛，短衣數挽不掩脛。 此時與子空歸來，男呻女吟四壁靜。嗚呼二歌兮歌始放，鄰里為我色惆悵。 【賞析】 杜甫生活在大唐帝國由鼎盛轉向衰落的歷史轉折年代，經歷唐玄宗、肅宗及代宗三朝。杜甫誕生的西元712年，正好是玄宗即位登基，開創新紀元的那一年。開元，仰納了帝國一百年的養分，開創花團錦簇的帝國圖象；杜甫，吸取了沈宋以降唐詩規矩，開創獨步詩壇的精妙境界。開元與杜甫都是唐文化精粹中最純美的佳釀，醞養百年登峰造至的極品；在帝國青春氣息的薰染中，杜甫日益強化其與家國結合的人生目標，讓帝國與自身兩股青春的活力揉合在美好的未來裡，「致君堯舜上」的理想，就是他踏實於強盛帝國的肩頭，投注自己年輕強韌的生命而欲成就之。 那份融合大唐盛世締造而出的才情、胸襟與抱負，與其他如序運行的軍人、百姓、士子、官員一般，踏著堅實的步伐，朝往人生的理想邁進，然而，一場驚天動地的災難，劃破家國家現有的體制與規範，難以抑制的傾覆，迅速改變原本的法則，在這種時空變異之下，杜甫的自我形象，與幾近餓死的難民無異。然而，他從不吝於抒發個人貧病潦倒，且總如江海納百川一般，涵納了全體黎民百姓的飢渴，讓他的詩歌湧動著天下寒士、饑民餓莩的真實苦難，〈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便是一例。 〈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共有七首，本課選其一、二兩首，第一首從自身窮老作客的困窘訴起，第二首紀錄全家飢餓病倒的慘狀。全詩以「有客有客字子美」開啟序幕，客居已成杜甫晚年熟悉的生命軌跡，而空間的流轉，必然伴隨著時間長流，侵刷著年少的面容，聚合為白頭亂髮、短衣凍餒、他鄉異客的窘迫，杜甫朝著未來殘存的生命眺望，人生實景僅存細瑣的衣食奔走，在天寒日暮的山谷中，跟隨猴子撿拾橡栗，長鑱成為全家仰以維繫生命的救星，此番種種對一個曾經經歷盛唐文化的儒者而言，這樣的生命境遇，這樣的家國殘敗，都太不堪了，聲聲泣訴的長歌，悲己境遇的同時，更哀嘆此時家國命運早已與大唐盛世背道而馳。 【問題與討論】 詩中有「中原無書歸不得」的慨歎，請問「中原」對杜甫的意思何在？ 杜甫晚年詩歌往往敘述其奔走衣食之生活瑣事，請問間中蘊含何種意義？ 3. 杜甫有「詩史」之稱，其詩見證大唐之由盛而衰，試以本詩論述此稱號的意義。【延伸閱讀】 1.孟瑤著《杜甫傳》(皇冠出版社，民59年出版)。2.蕭麗華著《杜甫：古今詩史第一人》(幼獅出版社，民77年出版)。3.葉嘉瑩著《杜甫秋興八首集說》(桂冠出版社，83年出版)。4.韓結根選注、導讀《萬里悲秋常作客：杜甫詩歌賞析》(業強出版社，85年出版)。 客：杜甫自稱。因是流離失所，客居同谷，故如以稱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