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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鼓应之老子仁义礼观反思和批判 　　陈鼓应先生认为:在一个大道流行的完美状态中,仁义礼本就蕴含在大道里,行仁由义是自然自得自适,如“鱼相忘乎江湖”;因此,老子不仅不排斥仁义礼,反而对仁义礼采取肯定的态度;老子所批评的礼是流于形式而虚伪的异化之礼。按陈先生的看法,道家的道德与儒家的仁义道德没有什么实质的分别。陈先生的解释遮蔽了老子的真正观点:在大道流行的理想状态中,根本不存在仁义礼;理想状态崩坏而大道废弃时,才迫切需要仁义礼来救治,仁义礼是衰世的产物,背离了大道之真实、质朴、虚静的特性,因而予以否定。陈先生带着其主观先见,对《老子》文本进行了误读。 　　[关键词]老子;道德;仁义礼;先见 　　[中图分类号]B223.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518X(2009)10-0240-07 　　刘国民(1964―),男,文学博士,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文学、哲学、史学。(北京 100089) 　　 　　陈鼓应先生是治道家思想的著名学者。他的《老子注译及评介》、《庄子今注今译》两本著作,对《老子》、《庄子》文本进行了细致周密的考证、训释和译注,且深入阐发了老庄的哲学思想,“斯以勤矣”(《汉书#8226;司马迁传》)。他的一些重要论文,提出了颇有创新性和启发性的观点。他的《论道家在中国哲学史上的主干地位――兼论道、儒、墨、法多元互补》一文,曾引发学术界广泛而深入的争论和思考。①他的《先秦道家之礼观》一文,通过对《老子》、《庄子》文本的重新考辨和解释,提出了老子、庄子之新的仁义礼观。可惜学界对此文并未给予足够的关注和思考。笔者将着重讨论和批判陈先生所提出的关于老子之仁义礼的新观点。②不当之处,敬请陈先生及方家正之。 　　 　　一 　　 　　学者一般认为道家的创始者老子对仁义礼是批判和否定的,其主要证据是通行本《老子》的第五、第十八、第十九、第三十八章。但是,陈鼓应先生通过对这几章的重新考辨和解读,提出了老子之新的仁义礼观。 　　通行本《老子》第十八章:“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通常的解释是:大道废弃,才有仁义;智慧出现,将带来各种各样的机巧和伪饰,背离真实和质朴。因此,老子崇尚大道而贬抑仁义,且反对智慧。 　　陈先生认为,“有仁义”与“有大伪”相对,使得学人们容易错误地把“仁义”和“大伪”对等地看待,从而得出老子贬抑、否定仁义的观点。他据郭店楚简《老子》而认为,通行本“智慧出,有大伪”是后人妄加。③他对此章作出了解释: 　　从整章的结构来看,可以看出“大道”是寄寓了老子理想中最完美的状况,在一个大道流行的自然状态中,仁义本就蕴含在大道里,正如孝慈蕴含在六亲和睦、忠臣蕴含在国家安泰的情境中,但如果这个和调的状态发生变化,以致六亲不和、国家昏乱,那么孝慈和忠臣反显得特出而难能可贵了。而所谓“大道废,有仁义”,它正面的意思是在原本的状态中,仁是以一种和谐方式自然地融合在大道之中,如鱼之“相忘于江湖”,因此无须将仁义、孝慈的伦理关系予以外化而特别加以彰显。反之,只有在理想状态失衡、社会秩序丧失了它维系伦理的功能,以致六亲失和的状态下,孝慈和仁义等德性才会如雪中送炭般显得特别珍贵。总之,自郭店本来看十八、十九章,老子不仅没有排斥仁义、孝慈的意思,反而是对仁义、孝慈在社会化的人际关系中采取肯定的态度。[1](P2) 　　陈先生的解释颇值得我们思考和讨论。 　　其一,根据陈先生的解释,在大道流行的理想状态中,仁义是自然融合和运行其中,而没有外化和彰显。仁义本就蕴含在大道里,则大道和仁义没有什么实质的差别。仁义自然地融合和运行,一定是出于人的本性,否则不能自然。这表明,老子认为仁义是大道和人性的基本内容,因而是给予肯定的。 　　其二,陈先生认为,在六亲和、国家安的理想状态中,孝慈和忠臣蕴含其中;在家庭不和、国家昏乱的状态下,孝慈和忠臣才特别彰显出来而难能可贵。这种解释令人困惑:同样是孝慈、忠臣的价值观念发挥作用,为何造成了和、安与不和、昏乱两种对立的状态呢? 　　其三,陈先生说,仁义在理想状态中是自然地融合在大道中而没有彰显出来,如“鱼相忘于江湖”。这是说,人们行仁由义自然自得自适而忘掉仁义,即《庄子#8226;达生》所谓“忘足,履之适也;忘腰,带之适也;忘是非,心之适也”。 　　“鱼相忘于江湖”出自《庄子#8226;大宗师》的两段文字: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嘘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第一段) 　　孔子曰:“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第二段) 　　陈先生解释第一段与第二段说:“倒不如在江湖里彼此相忘”[2](P180);“鱼游于江湖之中就忘记了一切而悠哉游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