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中俄东部边界安全形势变化与呼伦贝尔新政-国际政治研究.PDFVIP

«国际政治研究»(双月刊)２０１６年 第１期 晚清中俄东部边界安全形势 变化与呼伦贝尔新政∗ 孔　 源∗∗ 内容提要 同一处边境地带的地缘政治意义ꎬ在两国间力量消 长的过程中ꎬ常常随着政治经济条件的改变而变化更替ꎮ 在«尼布楚 条约»签订后ꎬ中俄东部边境维持了近百年的平静态势ꎮ 局面真正的 转折发生在１９ 世纪中期之后ꎬ随着沙皇俄国向黑龙江流域的进一步 侵略和对东蒙地区的经济扩张ꎬ处于蒙古高原和黑龙江流域交界处 的呼伦贝尔ꎬ数十年时间内安全局势突转严峻ꎮ 为了抵消威胁、巩固 边防ꎬ新政时期清政府开始对呼伦贝尔进行整体开发ꎮ 呼伦贝尔局 势的骤变ꎬ是经济文化变迁影响地缘政治局势的颇好例证ꎮ 关键词 中国政治与外交 中俄 东部边界 呼伦贝尔 清末 新政 沙皇俄国 清政府 ① 地缘政治的结构是地理与政治力量互动的结果ꎮ 在地缘政治视角下ꎬ边 疆、边界问题的产生与发展经常是动态变化的过程ꎮ 曾经的军事要地在大国 ∗ 孔源: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博士后ꎮ (邮编:１００００６) ∗∗ 感谢«国际政治研究»匿名审读专家的意见和建议ꎬ文责自负ꎮ ① 〔美〕科恩:«地缘政治学:国际关系的地理学»ꎬ严春松译ꎬ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２０１１年版ꎬ第 ３３页ꎮ １２５ «国际政治研究» ２０１６年 第１期 战略重心改变时有可能成为宁静之地ꎬ而一段长期稳定的边疆也可能在短时 间内转变为危机焦点ꎮ 对于清代尤其是晚清的中俄边疆问题ꎬ在近代以来史 观的叙述传统之下ꎬ有些中国学者对中俄问题持这样的基本预设:沙俄侵华是 在两国原本基础国力相似、地理条件相当的条件下ꎬ因沙俄的“侵略成性”和中 国的“积贫积弱”而导致的ꎮ 这类观点往往将沙俄对中国的威胁视为静态ꎬ并 且过于强调两国政府的主导作用ꎮ 按照近代以来较为通行的历史观念ꎬ从 １６８９ 年«尼布楚条约»到１９世纪 中期ꎬ沙俄早有侵食中国的祸心ꎮ 但是ꎬ１８—１９世纪沙俄在亚洲的侧重点主要 是面向奥斯曼、波斯等地的“东方问题”ꎬ沙俄开拓太平洋北部堪察加乃至阿拉 斯加等地远早于侵扰中国ꎮ 用近代以来通行的史观同样无法解释清楚的是ꎬ 沙俄侵华之耻为何出现在黑龙江沿岸ꎮ 若以此前态势而论ꎬ黑龙江沿岸在 １９００年前的边境安全一直要好于西部和北部边疆ꎮ 康熙二十八年(１６８９ 年)ꎬ在中俄«尼布楚条约»签订后ꎬ两国沿额尔古纳 河的国界首先得以固定ꎮ 在此后的一百余年中ꎬ呼伦贝尔几乎成为中俄边界 上最平静、双方军事对峙较少的地区ꎮ 然而ꎬ随着俄国近代化进程的发展和向 外扩张ꎬ中俄东部国界上的相对平衡在 １９ 世纪后期被急速打破ꎬ清朝的东北 边疆安全形势日益严峻ꎮ 形势转变之快ꎬ令当时的清朝文人感叹不已ꎮ 光绪 十一年(１８８５年)ꎬ撰写«东北边防辑要»的曹廷杰有感于其时东北边疆的局 势ꎬ把时下状况同咸丰八年(１８５８年)时的局势做了对比ꎬ称“其时东南多事ꎬ 俄人乘隙窥我东北ꎮ 尚有康熙二十八年尼布楚城定议界碑ꎬ足严中俄之 ① 限今则疆界已殊ꎬ情形不同矣”ꎮ 咸丰八年时ꎬ黑龙江以北大片土地虽因 «瑷珲条约»被割让ꎬ但沙俄哥萨克在中国东北境内的活动尚少ꎬ直接的武装冲 突也不多见ꎮ 到了光绪十一年的时候ꎬ中国东北边疆的形势转而日益严峻起 来ꎮ 形势变化之惊人ꎬ在临近两国分界额尔古纳河的呼伦贝尔地区尤其明显ꎮ 这种局势转变是沙俄经济军事扩张的结果ꎬ剧烈的变化虽体现于呼伦贝尔一 隅ꎬ牵动的却是中俄关系大势和远东战略全局ꎮ 本文借助地缘政治学理论ꎬ依据中俄历史文献ꎬ以呼伦贝尔地区为案例ꎬ 尝试重新探讨中俄东段边疆局势在 １９ 世纪后期出现逆转的原因ꎮ 美国政治 地理学家科恩(Ｓａｕｌ Ｂｅｒｎａｒｄ Ｃｏｈｅｎ)将一个国家的地缘政治特征ꎬ总结为一组 圈层结构ꎮ 在科恩总结的模式中ꎬ从一国的边疆前哨到内地ꎬ是从“边界”——— ① (清)曹廷杰撰:«东北边防辑要 序»ꎬ载«曹廷杰集»ꎬ北京:中华书局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