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纺车外一篇.doc

母亲的纺车(外一篇) 穆军 窗外,是清凉如水的月色,照在惨白的大地上,照在自家小院的的屋顶上,瓦楞上,树梢上,连最聒噪的秋蝉也已经没了声息,悄隐在透着凉意的初秋的深夜。屋内,煤油灯被母亲捻到小如黄豆,周围传来一家大大小的熟睡时匀称的呼吸声,这是多么令人昏昏欲睡的夜啊。母亲仿佛不为所动,她的双手一起一落,一摇一摆,依然年轻的身影仿佛在静静舞蹈着,纺车嗡嗡作响。 “嗡嗡翁……嗡嗡翁……”,每摇三圈,母亲就停下右手,把身体侧向一边,左手上扬,从棉花里抽出来的均匀洁白的棉线,准确地缠到了纺车金属滚轴的前端。单调的动作成千上万次地重复着,睡意袭来了,但奇怪的事,就是闭上眼稍稍打盹的母亲依然准确地保持着摇纺车的动作,一次,又一次…… 当孩子们在作文本上一次次地写下“我的理想”几个庄重的大字,然后皱着小眉头,煞有其事地思索人生的重大意义的时候,母亲只是担忧地看着还没有收割干净的棉花地,那些零星的棉花骨朵儿还在孤零零地等待着勤劳的双手的采摘,母亲一次次地走进棉花地。人生的理想对母亲来说实在太遥远,她忍受不了辛苦栽种的棉花没有拾完就烂在地里,她担忧霜冻之后,天气一天天变冷,几个孩子,大的小的,还没有过冬的棉衣穿,这怎能不叫母亲着急呢? “秋老虎”还在肆虐,母亲全然不顾,她粗糙的双手上下翻飞,将那些肥硕的、瘦小的棉花摘下来,疼爱地收进包袱里。棉花柔软洁白,母亲抚摸着它们,就好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们娇嫩的肌肤。燥热的阳光让母亲满头大汗,她焦急地把最后一朵棉花抢摘回来,回家整理干干净净,再包好了,送到城里去,那里,弹棉花的人排成长队,母亲耐心地等待着,疲劳的脸上有一些喜悦浮现出来。 后来,那些经过一次次长夜不睡纺出来的线再经过母亲的上手手,分类、加温,染色、挂上祖传的织布机,然后“咯吱咯吱”地织出细细碎碎花格布。于是,全家过冬的内衣内裤,还有棉衣棉裤棉被棉缛都有了着落。 赶在冬天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母亲在炕头垒起一叠叠棉衣棉裤,崭新的,服服帖帖得被母亲折成整齐乖顺的模样,每个针脚,每一方寸都被母亲抚摸过无数次,都仿佛注入了母亲的精神气,鼓胀而熨贴。 窗外,树叶“扑簌簌”落下来,就连院子里长得最结实的柿子树的叶子都落得光秃秃了,枝丫赌气般刺着天空,那漫在耳边的凉凉的秋风无情地扫过房顶,“嗖嗖”作响,孩子们放学回来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互相炫耀着,谁的《我的理想》的作文被老师当成了范文在全班朗读,说笑声争论声盈满小院。 母亲盘腿坐在炕头,她心里满当当的。 苜蓿花开 初春时节,春寒料峭,刚过立春不久,雨水还未到,好些儿树梢还挂着冰棱哩,但苜蓿草就急不可耐地破土而出。 她等不及了吗?她要急于看看久违的大地么? 她嫩绿的身躯就那么一支棱, 从土圪垃地里露出小小的脑袋,千千万万个小脑袋露出来,“天街小玉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苜蓿草没有韩愈大诗人的矫情,她一出土就洋洋洒洒地铺开来,有点像小孩儿撒泼,有点像小媳妇儿闹脾气,就那么一夜间,就绿满大地,盈香四野。 那些生长在泥土中的俏女孩们,她们身上还穿着过年穿的新衣,那些新衣,虽样式各异,但颜色无一例外的都是红色。那喜洋洋的一片,呼朋引伴,提着小小竹篮,拿着小铁铲,刹那间,苜蓿地里就洒满了点点金红。 女孩们熟练地割着苜蓿草,那刚露出地面的苜蓿草最娇嫩,最好吃,味道正当时。母亲说,苜蓿草当作菜肴的寿命极短,再过三四天,苜蓿花就开了,紫色的苜蓿花一开放,苜蓿顿时就成了“草”,人不能食用了,所以要快点割下来,放在竹篮里,让巧手的母亲稍稍加工,摆上桌,就是一家人当天饭桌上最鲜美的佳肴。想到这些,女孩们的动作更加灵巧敏捷了。 从田间小路走过的英俊少年被这动人的景象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痴迷的盯着她暗恋的女孩子的身影出神。 “他,在看你哪!” “谁?” “他,就是你喜欢的他呀!你可真会装啊!” “你别胡说,看我不打你?” 于是,两个女孩就打闹起来,在松软的春天的苜蓿地里,青翠欲滴响铃般的笑声满天价响起来,那聪明的英俊少年立刻明白事因他来,他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识趣地离开了,走着,恋恋不舍地一步一回头…… 春暖花开,时光轮回,又是一年好时节,初春略带些微寒气的暖风已经又吹拂起来了,她静静地掠过大地。苜蓿草又长出来了,可是那些女孩割苜蓿的女孩子们呢?她们可曾相约来到童年的苜蓿草地?还有那个英俊好看的少年呢?他如今又在哪里? 紫色的苜蓿花紧接着也开了。 穆军,新加坡作家协会受邀理事,现为中学教师,著有散文集《走近狮城》等。

文档评论(0)

1亿VIP精品文档

相关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