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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 雁 王以仁 著 孤 雁   小 说    神游病者 一 近来他对于他自己的性情的突变，也有些奇怪起来。 他从来不爱幽闭在一间黑漆漆的房内，象罪人囚在笼中， 死人放在棺木里一样。除了下大雨的日子，马路上的污泥 使他不能行走以外，他老是要半痴半疯的样子，在路上唱 着走着。在他附近的地方，跑在道旁向行人哀叫的乞丐， 和带着一个小篮沿路喊着的卖饼的小孩，差不多一个个都 认得他这个奇怪的人了。平常在这样日丽风和的春昼，月 光如水的良宵，他总要一个人或者和几个朋友出去游行一 次。他游行的目的，不是在马路两旁的店外瞧样子间，便 是到没有人迹的田野间去痛哭狂啸。但是近来他和从前有 点不同了。他自己也觉得他的性格已经变成两样。他近日 不仅不到外面去游行，并且有些不愿和人家说话。终日除 了吃饭，上课等不得不做的事情以外，便永远幽闭在自己 的房内，沉默的幽闭在自己的房内。 清明的时节已过了，龙华的桃花，正烂漫的盛开着， 锦绣一般的鲜艳。到那边去看桃花的男女老幼，车马络绎 · · 3 孤 雁 的在马路上走过。那些如火如荼的往来的人们，和汽车跑 过后马路上飞扬着的灰尘一样的多。若是往日的他，已经 随在众人后面，不知在那边发过几次狂了。可是近来他的 心，正如那止水一样，一点也引不起微微的波浪，任桃花 怎样的妖艳，怎样的诱引，任他的朋友怎样的邀约，怎样 的劝导，他总是出也不肯出去，看也不愿去看。 平日每天必去翻阅的报纸，近来也不去翻阅了。每回 从书局寄来的杂志，封着也不撕，随便丢在桌上或书架的 下面。他最爱读的几本诗集和小说集，看也不看，插在书 架上，已经给灰尘封着，几乎成黑色了。桌上放着笔砚和 散乱的书籍，另外还有许多撕得粉碎了的纸头，带着浪漫 性的散着。朋友或是家中寄来的信，看也不看，就放在火 中烧了。至于写给别人的信，不用说是不曾动过一次笔。 久居在南方的太阳，近来已懒洋洋地向北方作一次长 途的旅行。日间的光阴随着一天暖似一天的空气一天一天 的长起来。久锢在黑暗之中，长久没有阳光照到的他的房 内，也居然日光满窗了。每天不到六点钟的时候，他的灵 魂已从那渺茫难测的梦乡，回到了他的躯壳。太阳渐渐的 从东方上升，从那小得如自来火的盒子一般的玻璃窗上钻 了进来，照在他的床上。淡淡的阳光，映着他的惨白的脸 孔，恰如枯萎了的白菊花，非常憔悴的卧在瓦盆中的一 样。浮云飘过时，把阳光遮没了，他的脸上更显出几条如 死人一般的黑色的皱纹。阳光刺激他的眼睛太强了，他便 把双目紧紧的闭住。待到他觉得眼前一黑时，才睁开了 眼，随着阳光进行的路线，去看那飘渺的浮云，和窗外飞 荡着的游丝。他的心也和浮云游丝一样的毫无归宿；只在 脑里留着许多不着边际的空想。到了阳光从云缝中射来， 或是看云看厌倦起来的时候，便把头旋了转来；同时目光 · · 4 孤 雁 也随着转了方向，便死盯盯的注视在粉白的天花板上。一 种浪漫的思想，在他的脑里经营，他便在那粉白的天花板 上，发现了许多浪漫的形迹。他看见天花板上有一个笑得 非常紧张的脸孔，紧张得和他对门那铁匠的两臂的筋肉一 样；和蔼的形容，圆圆的眼珠，开着的笑口，嫩白的皮 肤，他都觉得非常可爱。他又在那天花板的尽头，发现一 个中古时代的骑士，单枪匹马在那边向着敌人耀武扬威。 他再翻身朝壁卧着时，便会看见壁上的两点残墨。他看见 这两点奇怪的残墨，脑里早构成了一个穿西装的少年，在 那边向他脱帽行礼，他也微微的笑着和那壁上的人物点点 头。直到了楼下的自鸣钟敲了十下，床上的阳光已走过了 楼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