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你在医院探望亲友的所见所闻.docVIP

PAGE PAGE 2 一次你在醫院探望親友的所見所聞 5C 譚曾江雁 醫院的食物就是特別難吃，氣味就是特別難聞，氣氛就是特別死寂。跟死城沒兩樣的。 不過，無可否認，這兒確是個神聖的地方，它接待了人的生、死。 　　「心情如何﹖」我問。 　　「異常亢奮。」她停下，不正視我微笑着回答。「快了，太快了吧﹗唉﹗總要面對的是吧﹖」她牽着我的手，溫柔的看着我，就像兒時一樣，雖然手是冷的，也沒有像以前一樣滑，但，很窩心的。 　　我和老媽走在白色的長廊，窗外幽暗的天然光搭配着醫療儀器發出的「嘟—嘟—」聲，有急促，有緩慢，構成教人心寒的環境。走廊上往來的人不多，醫生、護士每次走過都帶起白色的長袍，感覺嚴肅又冷漠；探病的家屬，有的難過拭淚，有的嚎哭大叫，有的則異常地平靜，像我。根本，我不明白為何要難過﹖ 　　走過一間病房，醫生和護士正為一個病人蓋上白布，報了個時，宣告死亡，他身邊，一個親友都沒有。「他怎麼死了﹖沒有血，死了﹖」她心存疑問的說。「姑娘會把血給清理的。」我說。老媽緊鎖的眉頭在我講解後，自然放鬆下來︰「走吧﹗」 　　「媽，你怕嗎﹖」 　　「我不怕﹗你走吧﹗」 　　我離開了老媽的病房，但沒有離開腫瘤科，我想找一個同樣患腹腔大動脈瘤的人，先了解一下。 　　病牀，滿了人，有的不停咳嗽，有的不停抽搐，有的躺着動也不動，更有的坐在牀上看着身邊不停嘔黃膽水的人。很明顯地，他們都很怕。 　　  醫生、護士依舊照指定的程序醫治、照顧病人，由於病人眾多，他們沒多加幾句問暖的話，要水就給水，要藥就給藥，機械式的操作效率是頗高的，即使下秒鐘有人要死了，恐懼，慌張都不容發生。對他們來說，這裏是煉獄嗎﹖ 　　找到了，十五號牀有一個患有腹腔大動脈瘤的病人，他側身睡在牀上，動也不動，我想要看清楚他的臉，看真他的氣息，於是我走到牀的另一邊，彎曲身子。 　　他在睡，整個臉被鋪了一層灰，眼蓋黑黑的，青色從衰老的皮膚底層逼出來，好恐怖﹗手又皺又灰，像個上百歲的垂死老人，但病歷牌上說，他只有四十五歲。 　　「呀—」他突然張開眼睛，張大嘴巴，力竭地嘶出一聲慘叫。我嚇得彈倒在地上。停止了叫，他突然抽搐，像撞邪一樣顫得十分厲害；我頓一下，理性命我大叫醫生幫忙且把牀頭的紅色按鈕按下。醫生還未到，但他還是不停地顫，我想要讓他停下來，於是我用手按住他的雙手和身體，又一邊叫他要冷靜。 　　他停下來了。我看着他，他的臉色通紅，身體開始僵硬，雙手迅速冰冷，我感受到那變化﹗他一口血噴到我的臉上，然後他整個人都放鬆了。 　　我傻呆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醫生把我推開，在那人身上不停地按，很用力地按，五分鐘後，便宣告他死亡，我向醫生和護士再三重申，他的眼睛仍是張開的，但他們並無理會，只叫我冷靜和離開。 　　我很冷靜﹗從未試過如此冷靜，目空一切，心空如洞。對於這群傲慢無禮的醫護人員，我要投訴﹗ 　　離開時，收到了醫院的電話，我沒有聽，我哭了。或許，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