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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10-14 发布于江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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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飞过蓝天
生命当然会在时间里苍老。在不停的行走中,我与这些年轻的脸庞偶然相遇,之后竟久久不能忘怀。 一 初冬时节,天气已经很冷,我去中蒙边境一个边防连采访。在连绵起伏的大山里,与士官王北星邂逅。他是某边防团养护国防公路的刮路机机械手。 那天,碰到王北星时,他满头满脸灰尘,像一个刚出土的秦俑,棉大衣上一片一片的油渍,上面又是一层层的灰土,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他驾驶一台刮路机,轰轰隆隆地在雪山险道上像虫子似的缓缓移动着。后面拖着的不足六平方米的绿皮车厢,就是他和上等兵范伟伟流动的家。 刺骨的寒风在茫茫荒原上呼啸,无遮无拦地往脸上扑打。山连着山,山拥着山,满眼里皆黑褐色的山,扎得眼疼。通往边防哨所的简易国防公路,像一条灰色飘带,在深山峡谷里缠绕着,起伏着。 太阳还有一竿子高,王北星从驾驶室探出头对范伟伟说:“收工,赶紧拾点柴火做饭。” “我看宿营车上有煤气灶么,咋不用?” “气用完了!”他跟我说着话,手脚麻利,挥锹挖灶的动作里,透出一种野战作业的味道。 范伟伟是河南汝州人,独生子,在家别说做饭,连盐和味精都分不清楚。跟王北星上路四个月,范伟伟也进步了,会炒几样家常菜。但宿营车上条件有限,没法蒸馒头,两人天天焖米饭,下面条。 王北星抓起旁边的大衣,一把扔过来:“你坐那休息一会,饭很快就好。”又朝范伟伟喊:“今天有客人,咱改善一下伙食,白菜粉条炖肉。”说罢,他转身从车箱外挂钩上,取下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砖头大小,看不清是什么,放在菜板上使劲抡着刀砍,费了好大劲,才砍下一小块。然后,放进水碗里泡着。“这是风干肉,好东西!”我知道他回头的瞬间从我眼神里看到了什么,我也从他面部表情的变化里,捕捉到了他微妙的心理变化。他转开话题说:“山上风大,新鲜菜三两天就干了,有鲜菜,就抓紧吃两顿,解解馋,没好的了,就凑合着。” 我揭开装菜的泡沫箱子,蒜薹和茄子已经干了,估计是半个月前的,只有几个土豆、一棵白菜和两个葱头还勉强能吃。 路上生活,如脚下碎石,沉默而寡淡。他俩开着刮路机,天不亮上路干活,中午也不休息,天黑时,路维护到哪里,就在哪里宿营。第二天,再接着往前护养,天天如此。遇上往边防哨所送给养的车辆,生活上缺啥,王北星会主动上去要一点。遇不上,断粮断菜是常有的事。 漫漫山道上,最珍贵的当然是水。两只塑料大桶,每只装六十公斤水,用完了到边防连或有水的河沟才能补充。一盆水,洗完菜洗碗,沉淀后,再加到刮路机水箱里。夏季,山上有时几个月不见一滴雨水,遇不上水源,十天半月都没水洗脸。 吃过晚饭,已是暝色入群山,天逐渐黑下来,沉寂的大山里看不见一星灯火,四周里一片漆黑,但头顶上繁星如斗。风比白天凌厉粗硬了不少。王北星端着脸盆从水箱里往外放水,说夜里温度会骤降至零下二十摄氏度,如果水箱冻了,第二天会很麻烦。 “发动机不熄火不行吗?”话一出口,我就在心里骂自己没脑子。他抬起了头,我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感觉他的目光扫了我一下。半天,他说:“转一晚上要烧二十五公斤柴油。” 团领导怕他俩路上寂寞,要给宿营车配影碟机和小型发电机。王北星说,那玩意好是好,太烧钱,还是别折腾了,寂寞了我们看书。 其实,王北星不喜欢读书。 他有点没话找话地说:“在山里工作久了,夜里听到狼叫都觉得亲切。”我问他碰上过狼没有。他道:“夜里常能听到狼嚎,叫声时远时近,不过,从没在我们眼前露过面。” 刚上山时,两人都有说不完的话,范伟伟甚至觉得有点浪漫。可两个人每天晚上东扯葫芦西扯叶,一聊大半夜,肚子里故事再多,也有扯完的时候。讲烦了,听腻了,常相对无言。有时在路上干一天活,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实在寂寞了,两人就把刮路机停到路边,在山上甩开膀子比一趟五公里,收一身臭汗。王北星喜欢唱歌,但嗓子不长脸,像一面破锣。在刮路机的隆隆声里,他有时会敞开嗓子吼一阵,有曲没调。 范伟伟在一旁听得直笑,说你那不是唱,是吼叫、释放,健康人听多了,会患心理疾病。 “读书得有爱好、兴趣对吧,我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一拿起书,就瞌睡得不行,硬着头皮读,那不是折磨自己吗?”他的话很突兀,我赶紧说:“就是。”没想王北星一听,大手使劲拍拍身后的箱子:“这里边的书我全看了!” 我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看书吗?”他咧着嘴嘿嘿地笑。 白天干活,晚上睡不着觉,就在摇曳的烛光下拿书搅心慌,跟书彼此消磨了一段时间,王北星竟被书迷住了。带在车上的书读完了,就给山下战友捎话带书。 他忽然道:“日子平淡,人生不能平淡,把平凡的工作干得可圈可点就是不平凡。”他神情里透着满足和得意。我不晓得这话是他从书里看来的,还是他从路上生活里磨出来的感悟。 夏天,铁皮宿营车在烈日下烤一整天,夜里钻进去,闷热异常,没法睡,王北星就坐在山头上一边吹山风,一边深思、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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