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讲 第二节 “遭遇—沉潜—咀嚼”自我生存的虚无 .pdf

第三讲 “沉默鲁迅”（1909-1917）的精神锻冶 第二节 “遭遇—沉潜—咀嚼”自我人生的虚无 —— “沉默鲁迅”（ ）的深层生命刻度 1909—1917 上次课上，我们集中讲授的是，归国之后，鲁迅所置身的外部环 境——20 世纪初期中国的社会现状、文化氛围，以及鲁迅对国人精 神实质的深度透视。今天，我们要呈现的则是，归国后，鲁迅的自我 人生境状。 对于 1909 年至 1917 的鲁迅，因其所写文字稀少（日记、书 信除外），有“沉默鲁迅”之称。 这个“沉默鲁迅”激发了东亚鲁迅研究界的一个独特现象—— 1940 年代，日本的竹内好出版了《鲁迅》，引人瞩目地把一个几乎没 有公开发表文字的，鲁迅的北京“蛰伏期”，举为 “对于鲁迅来说” “最重要的时期”，并且说： 在那沉默中，鲁迅不是抓住了对于他一生可以说是具有决定 意义的回心的东西了吗？作为鲁迅的 “骨骼”形成时期，我不 能想到别的时期。……在根本上形成的鲁迅本身的生命和基础， 只能认为是这个时期在黑暗中形成的。所谓黑暗，对于我来说， 就是无法说明的意思。 所论惊世骇俗！然而又的确触及到了某种深刻的真实 ！ 面对竹内好的诸多关键概念、思路，人们的讨论虽多，而为众人 所共识的定见似乎也最终未能达成。在我们看来，发生在“沉默鲁迅” （不只是竹内好尤为瞩目的“蛰伏期”，即 1912— 1917 年，而是将近 十年的 1909— 1917 年）身心中的最深刻的精神事件，也是他这一段 时间难以正面言说的精神事件，是鲁迅与其自我人生的虚无形相之间 的关系，即： 遭遇虚无，沉潜虚无，咀嚼着自我人生的虚无滋味，而对峙、 抵御虚无人生的精神火种，也深隐在灵魂的深处，寻味着奔突 的可能时机…… 一、“杭州—绍兴”时段的“遭遇虚无”（1909-1912 年） 我们看到了 20 世纪初年中国的思想者鲁迅一脚跌入的人生困境 ——他一再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价值可言。而这点意识并不 是他像哲学家克尔凯廓尔、尼采那样主动运思得来的，而是现实的人 生硬生生地推到他的意识中来的，他只是没有自欺欺人凝视着这点自 我意识罢了。换言之，“沉默鲁迅”与虚无的遭遇，更多地是一场被 动的生活磨砺，而非主动的精神求索，其尤为苦涩、无奈的一面，是 与他心仪的哲学家们不大一样的。 正值壮年，却遭遇冰窟般的婚姻，这场婚姻连男女之间最起 码的性生活也没有。 这虽说是“慈母误进的毒药”，但终归，鲁迅的私人生活没有温 暖、没有光，是实实在在的了。那么，私人生活之外呢？ 归国鲁迅谋生日艰，一度不得已，作为“新党”，却在清皇 朝管制下的旧学堂供职谋生。 这样一种社会角色，鲁迅虽然认真教书教人，读书做事，辫子也 早就剪掉，但他的自我感觉是极为消极的： 惟采集植物，不殊曩日，又翻类书，荟集古逸书数种，此非 求学，以代醇酒妇人者也。 这份写进私人信件中的消极自供，把他对教书（采集植物与教授 生物有关）、学问以及婚姻生活的无奈都混融着表达了。杭州教书遭 遇悲哀的“木瓜之役”，绍兴学堂的供事，则更让他在私人书信里如 此恨恨不已： 越中理事，难于杭州。技俩奇觚，鬼蜮退舍。……上自士大 夫，下至台吏，居心卑险，不可施救，神赫斯怒，湮以洪水可 也。 仆今年在校，卒卒鲜暇，事皆琐末猥杂，足浊脑海，然以饭 故，不能立时绝去，思之所及，辄起叹喟。 辛亥革命之后，鲁迅有过短暂的喜悦，但不久即有绍兴革命政府 首领黄金发要杀死鲁迅的谣传，他与 《〈越铎〉日报》社的年青主事 者们也爆发了矛盾。不久，鲁迅得以离开绍兴，最终去了北京蛰伏； 好友范爱农却很快溺水死掉——鲁迅就怀疑范爱农是自杀的。这真正 是： 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 故人云散尽，我亦等轻尘 极其悲愤的现实指斥，极为消极的自我感觉。 二、北京时期对虚无的 “沉潜—咀嚼”（1912-1917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