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讲 “沉默鲁迅”(1909-1917)的精神锻冶
第一节 “苦难—陈腐—虚无”
—— “归国鲁迅”的现实境遇
必须承认,留日的 8 个年头 (1902-1909),是鲁迅在物质生活上
相对稳定(清政府给留学生生活费用),精神上更是自由飞扬、狂洋
恣肆的时刻。1909 年归国,鲁迅一脚踏进了 20 世纪初的中国现实。
这个现实怎么样呢?
一、首先是物质生活的艰苦
周建人、周作人都有诸多回忆文字书写老旧中国民人的生活之苦:
著者(指鲁迅—笔者)常说,在乡下走过穷人家门口,
看见两三岁的小兒坐在高凳上,他的母亲跪着拜祝道:我的
爷呀,你为啥还不死呢!拜得那小兒拼命地哭叫……
生活困苦,使得母子天性显得漓薄,这却正是苦的深刻的
表现。(周遐寿(周作人)《魯迅小說裏的人物》)
鲁迅自己的回国,也跟整个家庭的生计有关,放弃了去德国攻读
哲学的计划。他的供职很快也由杭州而至绍兴,不仅周围有的是饥饿、
穷困、疾病、死亡,自己的一家也面临经济上的压力。周建人写道:
“我们也无暇担心别人家的事,大哥到绍兴府中学堂教书以后,收入
比浙江两级师范学堂减少,渐渐地入不敷出了。”(周建人口述、周晔
编写《鲁迅故家的败落》)
起孟 (周作人—笔者)来书,谓尚欲略习法文,仆拟即速之
返,缘法文不能变米肉也,使二年前而作此语,当自击,然今兹
思想转变实已如是,颇自闵叹也。(1911 年 3 月,致许寿裳信)
二、其次,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陈腐的封建文化气息
我们已经讲过,留日时期的鲁迅着眼人的自由独立意志,甚至不
把 “18—19”世纪欧洲的民主自由文化当作人类文化的最后范本,认
为 20 世纪人类文化已有它新的趋势,以满足人类生命自由意志的不
断高扬。但是,回到故国的鲁迅却面临着一个与国人的物质生活苦境
同样残酷的社会文化现实。在这里,专制禁锢,等级秩序森然,
主奴意识浓重。
人与人之间根本还不存在欧洲 19 世纪文化中已经成
为既定原则与社会一般氛围的“平等— 自由”关系。在这里最要紧的,
不是人的自由意志持续生长、不断升华的问题,而是绝大多数人的自
由意志还处在死亡般的沉睡之中。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讲“平等—
自由”的群体联系,还如同梦呓。一位失去妻子的男人跟没了丈夫的
女性结婚,被视为有伤风化,结果他就失去在小学的教职,落得郁郁
而死。鲁迅自己的婚姻则来自寡母的包办,也成为他大半生的苦果。
20 世纪初,绍兴周边 (其实也是偌大中国的缩影),社会的
等级秩序大抵是:官府—台门 (地方上的乡绅大户)—官府差
役—一般民人,鲁迅最反感的主奴意识就弥漫在这一等级链条
中。
满眼主奴,而唯独看不见“人”。
在这样的氛围里,鲁迅作为留学归来的“新党”太有可能与陈腐
现实发生冲突。事实也是如此,鲁迅、许寿裳等人就在浙江两级师范
“木瓜之役”
学堂遇到了一位专横、守旧的校长夏震武,发生了 ——
新型教员与守旧校方之间的一场精神博弈。“木瓜之役”虽然教员一
时得胜。但校长夏震武陈腐、顽固,咄咄逼人,以一人之是非为天下
之是非的专横气势,难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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