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讲 第二节 曝露“人”之虚无，根连“人”之现实 .pdf

第四讲 作为现代哲学⼩说的 《示众》 第⼆节 曝露“⼈”之虚⽆，根连“⼈”之现实 ——哲学视野下的 《示众》 ⼀、集中曝露国⼈的⽣存虚⽆ 谈到 《示众》在形式上的现代派⻛格，⼈们会遥想留⽇期间周⽒ 兄弟的翻译作品 《域外⼩说集》，遥想安特莱夫、阿尔志跋绥夫对鲁 迅的影响。 ⽽讨论《示众》⼀篇的精神内涵时，我们恐怕只能在“沉默 鲁 迅”⾯临的中国⽣活，和他对这⼀⽣活的深刻透视⾥寻找源头活 ⽔。 《示众》是鲁迅对国⼈⽣活境状的深度透视，如前⾯所讲，这类 往往直逼⼈之精神本质的透视，我们在写于1911 年的《怀旧》中也能 挖掘到——鲁迅深刻地透视国⼈⽣活境状、咀嚼⾃我⼈⽣况味的精神 活动，是在他 1909 年归国之后就已经开始的，此后⼀直绵延。当然， 所⾯对的境遇，以及随之⽽来的问题会有所不同。完成于 1925 年3 ⽉的《示众》则最凝练、最集中地将国⼈⽣活中的虚⽆本质曝露⽆遗。 甚⾄可以说，曝露国⼈⼈⽣境状中的虚⽆⿊洞，⼏成 《示众》 的唯⼀主题，这使得 《示众》⽆愧为⼀种现代哲学⼩说。 《示众》呈现的是⼀个“看客世界”，这个世界动作不停，且 时有话语，但在精神本质上却是虚⽆的。 它的虚⽆集中表现在，“看客世界”的“看”，是⼀场空空洞洞， ⽆所谓⽬标、⽅向的看，是为看⽽看，可看即看，动物本能式 的看。 《示众》⾥的围看者，似乎是要看那个被巡警牵着的⽩背⼼男⼈ 的，但⼈们究竟看了⼀些什么呢？试举⼏例吧： 胖男孩的看： ⽩背⼼男⼈的眼睛；⽩背⼼；⽩背⼼上的字；⼀个秃头⼈的 秃头；⼩学⽣的脸；胖⼤汉的胖奶头、毫⽑；巡警的脚…… 秃头的看： ⽩背⼼上根本连不起来的⽂字；⽩背⼼的脸：⿐⼦、嘴、尖 下巴；⼯⼈似的粗⼈；再看⽩背⼼；巡警的脚；⼜看⽩背⼼； ⼀只⿊⼿往⼀个⼈的嘴⾥塞馒头；⽩背⼼的新草帽 红牌上的 四个⽩字…… ⽩背⼼男⼈本⼈的看： 胖男孩的脑壳；发亮的秃头；胖⼤汉流着油汗的胸脯；也想 随众⼈去看新的骚乱…… 这些看⽆所谓看什么，不在乎看背后的散漫不定，但它们⼜伴随 着⼀系列动作，变换着眼睛的⽅向，填充着⽆所可看的空寂时空，构 成⼀种有⼈之活⼒的假象。然⽽，鲁迅的⽤笔极其传神： 像⽤⼒掷在墙上⽽反拨过来的⽪球⼀般，他忽然⻜在⻢路 的那边了。 ⼏乎相同的句⼦在精短的 《示众》出现了两次。恍如⽪球反拨⼀ 般，本能式的，不需要原因和理由的去看、去看！进⽽，鲁迅⼜惊⼈ 地刻写着这样⼀⾏： 嗡，都，哼，⼋，⽽，…… 这是秃头在研究被牵男⼈⽩背⼼上的字，鲁迅藉此明告 （直喻） 读者：这场“看”就是没有意义、⽆所谓⽬标的凌乱之看。秃头即使去 研究过这些毫⽆意义的字码，也⽆意去关⼼那个被牵男⼈的命运。 不仅仅如此，当这堆围看中终于诞⽣了⼀个真正的问题时，研究者 的秃头⼜做了什么呢？ “他，犯了什么事啦？……” 这是 《示众》世界⾥唯⼀⼀个有所意义，有所⽬的，围看者理应 去知道答案的问题。但它在 《示众》⾥没有得到回答。发问者得到的， ⾸先是众多围看者的“愕然” 。然后便是识字者秃头，对低声下⽓请教 他的“⼯⼈似的粗⼈”的盯看。秃头⼀直的盯看，似乎引来了越来越多 ⼈的盯视。 “⼯⼈似的粗⼈”于是⾃感犯罪似的退出去了。这个细节再⼀ 次惊⼈地曝露：这场热看、⼤看，仅⽌于空空洞洞。 《示众》还写出了这种空洞之看的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看之前的空寂 （所谓“深远”的“寂静”），乏味 （） A 兴味盎然，⽽⼜空空洞洞的热看 （） B 热看渐趋乏味，或将有短暂的空寂，⽆聊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