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短篇小说）.docVIP

绳子 文 林建勋 杨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望着那根绳子，如一尊木雕。绳子就是普通的绳子，崭新崭新的，凸起的麻丝在破窗而入的阳光下，像一尾尾刺骨的剑芒。杨梅感到了一道刺眼的强光，正洞穿她的心。血，顺着剑锋一缕缕地滴落。杨梅甚至听到了鲜红坠地的声音，啪嗒啪嗒地，空洞而乏味。 村长桶子来的时候，是前天的黄昏时分。太阳已斜入西天，只剩下火红的余霞，笼罩着这个方圆不足一里的小屯。桶子进门以后一声不吭，在屋子里来回地走。杨梅说，村长你能不能老实坐会儿，别像个游魂似的。桶子忽然钉在原地，低垂着头，把根绳子扔到地中央，沉沉地说，杨梅，冬瓜上吊了。什么？杨梅切肉的刀在案板上猛地抖了一下。冬瓜上吊死了，现就在村东的榆树下停着，杨梅你千万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 杨梅赶到村东，疯了似的拔开围拢的人群。杨梅看见冬瓜，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伸着舌头，颈上的勒痕深深地，像拿刀雕上去的；脸部扭曲得变了形，青紫青紫的。杨梅看着冬瓜，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欲哭无泪。刚刚还在喧嚷议论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渐渐昏暗的天与地，和偶尔从村子里传出的几声狗叫。 处理丧事的过程，杨梅形同木偶，机械地应对着繁杂的一切。自始至终，杨梅一个泪疙瘩没落，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浮在天空的流云。杨梅觉得发丧的，并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回来之后，杨梅闭紧了门窗，一屁股把自己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