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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典》自甘风险（体育活动）条款

引言

体育活动是人类社会重要的文化实践形式，从校园操场的篮球对抗到社区广场的羽毛球切磋，从专业赛事的激烈竞技到大众健身的日常互动，其本质上是一种“风险与乐趣并存”的社会行为。在《民法典》实施前，因体育活动引发的人身损害纠纷常陷入“谁受伤谁有理”的裁判困境——参与者一旦受伤，往往要求其他参与者或组织者承担赔偿责任，导致“不敢运动”“不愿组织”的社会心态蔓延。2021年生效的《民法典》第1176条首次以立法形式确立“自甘风险”规则，明确“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为体育活动中的责任划分提供了法律依据。这一条款不仅是民法公平原则的体现，更是对社会生活实践的回应，标志着我国法治建设在平衡个人自由与责任边界上迈出关键一步。

一、自甘风险条款的法律内涵与立法背景

（一）条款的核心要义与规范结构

《民法典》第1176条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活动组织者的责任适用本法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至第一千二百零一条的规定。”这一条款包含三重核心内容：

第一，适用范围限定于“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要求风险具有“固有性”，即活动本身性质决定的合理风险（如足球运动中的合理碰撞、篮球比赛中的身体对抗）；

第二，责任豁免的前提是“自愿参加”，即参与者对活动风险有认知且主动选择参与；

第三，责任豁免存在例外情形——若其他参与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如足球比赛中恶意铲人、篮球对抗中故意肘击），则需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单独规定活动组织者的责任，明确其需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如检查场地器材、提示风险、及时救助等），与其他参与者的责任划分形成独立体系。

（二）立法背景：从司法实践到成文法的演进

自甘风险规则并非《民法典》的“创新”，而是对我国司法实践经验的总结与升华。早在20世纪90年代，各地法院在处理体育伤害纠纷时已尝试运用“自甘风险”理念。例如某省法院曾审理一起羽毛球比赛中眼部受伤案：原告与被告均为业余爱好者，比赛中被告扣杀的羽毛球击中原告右眼致伤。法院认为，羽毛球运动具有对抗性，参与者应预见可能的身体接触风险，被告无故意或重大过失，故驳回原告诉求。此类判例虽未明确援引“自甘风险”概念，但已体现“风险自担”的裁判逻辑。

随着全民健身热潮兴起，体育活动数量与类型激增，相关纠纷呈指数级增长。据统计，某直辖市法院近十年受理的体育伤害案件中，80%涉及篮球、足球、羽毛球等对抗性运动，其中60%的原告主张“对方未尽注意义务”。由于缺乏统一法律规则，同案不同判现象突出：有的法院认定“运动风险需自担”，有的则以“参与者应尽更高注意义务”为由判决赔偿。这种裁判标准的混乱，既损害司法权威，也抑制了大众参与体育活动的积极性。《民法典》将自甘风险规则上升为法律，正是为了回应社会需求，统一裁判尺度，为体育活动健康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二、自甘风险条款的适用条件与边界界定

（一）主体要件：“自愿参加”的认定标准

“自愿参加”是自甘风险条款适用的逻辑起点，其核心在于参与者对风险的“明知”与“接受”。司法实践中，“自愿”的认定需结合主客观两方面：

客观上，活动需具有“可选择性”，即参与者可自由决定是否加入。例如单位组织的强制团建性质的体育活动，若参与者因工作压力被迫参加，可能被认定为“非自愿”；

主观上，参与者需对活动风险有合理认知。这种认知既可以是“明确告知”（如组织者在活动前签署风险告知书），也可以是“常识性认知”（如成年人参与足球比赛，应知晓身体碰撞可能导致擦伤、扭伤等风险）。需注意的是，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如6岁儿童）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如12岁少年），其“自愿”需由监护人追认，否则不能直接适用自甘风险规则。

（二）行为要件：“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的范围

“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是条款适用的关键前提。这里的“风险”需满足三个特征：

其一，固有性。风险是活动本身的组成部分，而非外部因素导致。例如，足球比赛中因草皮湿滑摔倒受伤属于固有风险；若因场地外突然闯入的宠物犬导致碰撞受伤，则属于外部风险，可能需由场地管理者承担责任。

其二，可预见性。风险是一般理性人能够预见到的，而非极端罕见的。例如，羽毛球运动中被球击中眼睛虽概率较低，但属于可预见风险；而篮球架突然倒塌导致受伤则属于不可预见的设施安全风险，需由组织者承担责任。

其三，对抗性或竞技性。条款主要适用于需要参与者互动的活动（如篮球、足球、排球），而非单人运动（如跑步、游泳）。但需注意，单人运动若存在与他人的间接互动（如户外骑行时与其他骑友并行），也可能适用。

（三）责任豁免的例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