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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企业并购中的反垄断审查与合规策略——基于经营者集中制度的司法适用

摘要

随着全球化与市场一体化进程的深化，企业并购作为优化资源配置、提升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战略手段，其规模与频率日益增长。然而，企业并购在催生规模经济与协同效应的同时，也可能导致市场力量的过度集中，从而产生排除、限制竞争的风险。为此，各国反垄断法普遍设立了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即并购控制），以对可能损害市场竞争的并购交易进行事前规制。我国《反垄断法》中的经营者集中制度，作为维护市场公平竞争、保护消费者利益和促进经济健康发展的三大支柱之一，其在司法与行政实践中的适用日趋活跃与复杂。特别是近年来，反垄断执法机构对“应报未报”案件的查处力度空前，对附条件批准案件的审查日益精细化，这给参与并购的企业带来了巨大的合规挑战。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企业并购中的反垄断审查机制与企业的合规策略，以经营者集中制度在我国的司法与行政适用为核心分析对象，为企业在日益严格的监管环境中制定科学的并购策略、规避法律风险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本研究综合运用规范分析法、案例分析法与比较法研究，系统梳理了我国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审查程序、实体标准及救济措施的法律框架，并对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布的大量执法案例进行了实证分析。研究结果表明，当前我国经营者集中审查呈现出三大趋势：一是执法的常态化与精细化，审查范围不仅覆盖传统行业，更向数字经济、医药健康等新兴领域延伸，对相关市场界定、市场力量评估等方面的分析日益复杂；二是“抢跑”（即应报未报违法实施集中）的法律风险急剧增高，行政处罚金额大幅提升，对企业声誉及后续资本运作构成严重影响；三是救济措施的设计日益多样化和复杂化，结构性救济与行为性救济的结合使用，对并购后的企业整合与运营提出了极高的要求。本研究得出核心结论，即企业在并购交易中必须转变观念，将反垄断合规从交易的附属环节提升为核心战略环节。企业应建立一套贯穿交易全流程的、动态的反垄断合规体系，包括：在交易初期对是否触发申报标准进行精准评估，特别关注“控制权”的实质判断；在申报阶段与监管机构进行高效、透明的沟通，主动提供有助于竞争分析的证据；在审查阶段积极探讨可行的附加限制性条件方案，以促成交易获批。这一结论对于丰富我国反垄断法理论、提升经营者集中审查的透明度与可预期性、引导企业建立现代化的合规管理体系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关键词：企业并购；反垄断审查；经营者集中；合规策略；应报未报

引言

在当今全球经济格局深刻调整、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宏大背景下，企业并购（MA）已成为企业实现跨越式发展、进行战略性布局和参与全球竞争的核心手段。通过并购，企业能够迅速获取技术、品牌、渠道等关键资源，实现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重塑行业竞争格局。近年来，我国企业的并购活动空前活跃，不仅国内市场的产业整合持续深化，跨境并购也日益成为中国企业配置全球资源的重要路径。这一波澜壮阔的并购浪潮，在为经济注入新活力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不可回避的法律命题：如何确保这些市场力量的“联姻”不会演变为损害市场竞争的“垄断同盟”？

经营者集中反垄断审查制度，正是现代市场经济国家为回应这一命题而设计的核心法律工具。该制度的核心逻辑在于，通过政府的事前干预，对达到一定规模、可能对市场竞争格局产生重大影响的企业合并、收购等行为进行审查，对那些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集中予以禁止或附加限制性条件，从而将潜在的垄断风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我国自2008年《反垄断法》实施以来，逐步建立并完善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特别是自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成立以来，反垄断执法权威显著增强，执法活动日益常态化、规范化和精细化。从对高科技领域巨头并购的严格审查，到对多起“应报未报”案件开出巨额罚单，再到设计出复杂的结构性与行为性相结合的救济方案，无不彰显出我国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的坚定决心。

然而，目前关于企业应如何应对日益严格的反垄断审查，尤其是在复杂的交易结构和快速变化的市场环境中如何制定有效的合规策略，相关的系统性研究尚不充分。许多企业在进行并购决策时，对反垄断风险的认识仍然不足，或是在合规操作上存在诸多误区。例如，如何准确计算营业额以判断是否达到申报门槛？在VIE架构下，如何认定“控制权”的取得？在交易进行中，哪些行为可能构成“偷步”（gun-jumping）？当面临反垄断机构的竞争关注时，应如何有效抗辩或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这些问题不仅是法律技术问题，更直接关系到并购交易的成败、交易成本的高低乃至企业未来的生死存亡。因此，深入研究企业并购中的反垄断审查与合规策略，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

本研究旨在系统探究我国经营者集中反垄断审查的最新实践，并在此基础上构建一套科学、实用的企业合规策略框架。本研究将通过对我国经营者集中审查的法律规范、执法案例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