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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之王的合同

凛冬将至的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临冬城的石墙上，琼恩·雪诺的拇指摩挲着羊皮纸边缘的蜡封。黑色的封蜡上烙印着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徽记，旁边却斜斜压着一道金色的雄鹿纹章——那是君临城送来的印记，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横亘在北境的尊严之上。

陛下的意思很明确。大学士山姆威尔·塔利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发颤，羊皮纸在他颤抖的手中沙沙作响，只要您肯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北境就能获得五年的粮草援助，还有王家舰队对东海望的补给支持。壁炉里的火焰突然爆出火星，照亮了琼恩眼角凝结的冰霜。他想起昨夜在神木林里，三棵心树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织成网，仿佛旧神正用沉默的目光审视着他掌心的老茧——那是握过剑、牵过冰原狼、也埋葬过兄弟的手。

议事厅的橡木长桌两侧，北境各大家族的领主们像沉默的石像。安柏家的少主攥着家族旗帜的流苏，指节泛白；莫尔蒙夫人的铁手甲在火光中闪烁，她靴跟上的马刺时不时刮擦地面，发出焦躁的轻响。最年长的卡史塔克伯爵突然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击桌面：五年粮草？兰尼斯特家的金子从来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冰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可我们的粮仓已经见底了。霍兰·黎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这位灰水望的领主总是像沼泽里的芦苇般难以捉摸，上上周我派去颈泽收粮的队伍，回来时只带回半车发霉的燕麦。琼恩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个人的脸庞都像临冬城外的岩石般坚硬，却又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他想起耶哥蕊特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个火吻而生的女孩在雪地里对他说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那时他不懂的事，现在却像冰锥般刺穿心脏——有些选择从来不是关于对错，而是关于用谁的牺牲去换取谁的生存。

当晚，琼恩独自登上了临冬城的瞭望塔。寒风掀起他的黑色斗篷，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即将振翅的乌鸦。长城的轮廓在北方的夜空中隐约可见，那些高耸的冰墙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仿佛远古巨人的骸骨。他从怀中掏出那卷羊皮纸，借着塔顶微弱的灯火重读。第三段的文字像毒蛇般盘踞在纸上：北境守护需向铁王座宣誓效忠，其麾下军队在王国需要时须无条件服从君临调遣。墨迹未干，似乎还能闻到来自南方的玫瑰香水味——那是瑟曦太后最喜欢的味道，据说里面掺了产自多恩的毒花。

突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艾莉亚的身影出现在塔顶门口，她的缝衣针剑鞘在腰侧晃动，脸上还带着刚从训练场回来的红晕。他们说你要把北境卖给兰尼斯特？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匕首，琼恩却在她眼底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挣扎。他想起小时候，这个妹妹总是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把冰原狼玩偶塞进他的被窝，说这样异鬼就不敢来了。

我在看星星。琼恩指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一颗孤星格外明亮，老奶妈说那是守夜人之星，不管冬天多冷，它都会一直亮着。艾莉亚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塔沿，看着雪花在城墙下堆积成浪。布兰说，在长城之外，异鬼的军队已经越过了永冬之地。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他说那些死去的人眼睛里都结着冰。琼恩想起山姆在学城读到的古籍，那些关于长夜的记载里，总有些句子被墨水涂抹，仿佛书写者不敢直面历史的真相。

黎明时分，琼恩在议事厅召集了第二次会议。当他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时，晨光正从东方的云层里渗出来，给临冬城的尖顶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边。他把羊皮纸摊在长桌上，用匕首挑开封蜡。我需要知道真相。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如果我们拒绝这份合同，有多少家族能撑过这个冬天？

沉默像瘟疫般蔓延。壁炉里的火焰渐渐微弱，只剩下灰烬在风中飘散。最后，霍兰·黎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桦树皮包裹的小包，倒出三粒干瘪的麦粒：这是灰水望最后的种子。他的动作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其他领主纷纷效仿——安柏家的代表放下一枚生锈的马刺，莫尔蒙夫人解下手腕上的狼牙手链，卡史塔克伯爵则将家族祖传的青铜钥匙轻轻放在狼徽记旁边。

琼恩拿起羽毛笔时，发现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凛冬将至。这是老琼恩·艾林公爵送给他的礼物，那时他还是个刚到临冬城的私生子，连自己的姓氏都觉得羞耻。现在，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的痕迹，像一滴血融入雪地。他突然想起山姆在学城告诉他的事：在远古的英雄纪元，第一位北境之王曾与森林之子签订契约，用鱼梁木的汁液写下永不背叛的誓言。可后来呢？那些刻在树皮上的字迹，终究还是被时光的风沙磨成了沟壑。

当最后一个字母落下时，窗外的风雪恰好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羊皮纸上，将冰原狼与雄鹿的纹章同时映得透亮。琼恩合上文件的瞬间，感觉到掌心沁出的汗水正在冻结。议事厅的门被风吹开，进来的是他的冰原狼白灵，嘴里叼着一只冻僵的乌鸦——那是从南方带来的信使，腿上还绑着一卷新的羊皮纸。

君临的加急信件。艾莉亚解下信卷时，发现蜡封上的雄鹿纹章旁边，多了一朵用金线绣成的玫瑰。琼恩展开信纸，瑟曦太后的花体字像毒蛇般缠绕着每一个词语：北境守护若能亲自护送冰原狼幼崽至君临作为质子，兰尼斯特家族愿再追加三年的军备支援。壁炉里的余烬突然复燃，窜起的火苗舔舐着石砌的炉壁，发出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