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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的讽刺艺术（科举毒害）

引言

在《儒林外史》众多经典篇章中，“范进中举”如同一面锋利的镜子，既照见了封建科举制度下文人的精神困境，也折射出整个社会的病态肌理。吴敬梓以细腻的笔触、辛辣的讽刺，将范进从“穷酸老童生”到“天上文曲星”的戏剧性转变娓娓道来。这场看似荒诞的“中举闹剧”，实则是对科举制度最深刻的控诉——它不仅扭曲了个体的人格与尊严，更腐蚀了社会的道德根基。本文将从个体命运的荒诞、世态炎凉的镜像、制度之毒的深层腐蚀三个维度，深入剖析“范进中举”的讽刺艺术，揭示科举制度对人性与社会的双重毒害。

一、范进中举：个体命运的荒诞与悲哀

（一）半生困顿的科举路：被科举“驯化”的生存逻辑

范进的悲剧，始于他对科举近乎偏执的执着。从二十岁开始应考，到五十四岁中举，三十四年间他经历了三十余次落第。书中描写他“面黄肌瘦，花白胡须”，身上的麻布衣服“补了又补”，家中“米缸空了两三天，老娘饿得两眼都看不见”。这样的生存状态，换作常人早该另寻出路，可范进却始终“死磕”科举。他并非不懂生计，只是在长期的科举规训下，早已将“读书中举”视为唯一的人生价值。

这种生存逻辑的荒诞性，在“卖鸡筹米”的细节中显露无遗。中举当日，范进因家里断粮，不得不抱着母鸡去集市叫卖，却“东张西望，又不认得人”，连“这鸡怎么卖”都支支吾吾。这并非他天生愚钝，而是三十四年的科举生涯早已将他的生活能力彻底消解——他的头脑里填满了“之乎者也”，却容不下半点市井生存的智慧。科举制度用“功名利禄”的诱饵，将文人异化为“只会读书的机器”，范进正是这种异化最典型的受害者。

（二）中举癫狂的讽刺性：长期压抑后的精神崩溃

当范进终于听见“中了”的报喜声时，他的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往后一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苏醒后又“拍着手大笑”，“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水”，疯疯癫癫地跑到集上。这种“喜极而疯”的极端表现，看似荒诞，实则是长期精神压抑的必然爆发。

三十四年间，范进承受的不仅是物质上的贫困，更是精神上的羞辱：岳父胡屠户骂他“现世宝”“穷鬼”，邻居们对他避之不及，连卖肉的都不肯赊给他一碟咸菜。这些羞辱像钝刀一样，日复一日割着他的自尊。而科举制度又用“中举就能改变命运”的承诺，让他在希望与绝望中反复挣扎。当“中举”这个唯一的精神支柱突然实现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长期被压抑的屈辱、不甘、恐惧在瞬间决堤。吴敬梓通过这种“反常”的疯癫，揭露了科举对文人精神世界的摧毁性打击：它让文人在“求而不得”中备受煎熬，又在“得而不敢信”中彻底崩溃。

（三）个体异化的精神创伤：从“跪着生存”到“站着膨胀”

中举前后，范进的人格呈现出惊人的分裂。中举前，面对胡屠户的辱骂，他“唯唯连声”，“缩着脖子”说“岳父见教的是”；中举后，当胡屠户战战兢兢给他整理衣襟时，他却“连道‘不敢’”，但“坦然受之”的姿态里已多了几分官老爷的架子。这种转变，并非范进本性虚伪，而是科举制度对人格的扭曲。

科举将文人的价值完全绑定在“功名”上，导致他们的自我认知只能通过外界的评价来确立。中举前，范进的“卑微”是社会对“无功名者”的轻蔑投射；中举后，他的“膨胀”则是社会对“有功名者”的谄媚折射。他的人格始终是“被动”的——被科举制度的价值标准牵着走，失去了独立的精神内核。这种异化，让文人要么在“未中举”时自卑到尘埃里，要么在“中举”后膨胀到云端上，唯独失去了作为“人”的真实与本真。

二、世态炎凉：科举下的社会镜像

（一）胡屠户的变脸记：功利主义的赤裸呈现

胡屠户是“范进中举”中最具讽刺性的配角。中举前，他对范进百般羞辱：“你不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都有万贯家私，一个个方面大耳？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甚至在范进去应考时，他“一口啐在脸上，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可当范进中举后，他立刻换了副嘴脸：称范进为“贤婿老爷”，说他“才学又高，品貌又好，就是城里头那张府、周府这些老爷，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还把自己带来的肉“扯了二三尺”塞给范进的老娘，连“手都抖起来”。

这种“前倨后恭”的转变，绝非胡屠户个人的市侩，而是科举制度下整个社会的价值取向。在当时的社会观念里，“功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胡屠户的“骂”，是对“无功名者”的践踏；他的“捧”，是对“有功名者”的攀附。吴敬梓通过这个市井小民的“变脸”，将科举制度下“功利至上”的社会风气暴露得淋漓尽致。

（二）乡邻的趋炎附势：从“漠视”到“殷勤”的群体之恶

范进中举前，乡邻们对他的困境视而不见：家中断粮多日，没有一人送一碗米、一升豆；范进因饿昏被母亲唤醒后，只能抱着母鸡去集市卖，也没有邻居帮他看一眼、搭把手。可当“中举”的消息传来，乡邻们立刻蜂拥而至：有的“飞奔到集上”找范进，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