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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探秘江门中微子实验室

一、地下700米的“幽灵捕捉器”正式启幕

2025年8月26日，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的圭峰山麓之下，地下700米深处的实验大厅里，一个直径35.4米的巨型有机玻璃球内，2万吨淡蓝色的液体闪烁体正泛起微弱的光——当日，江门中微子实验（JUNO）完成最后一滴液体灌注，随着控制室内“运行取数启动”的指令下达，监控屏上瞬间闪过几道红色光斑，标志着全球首个超大规模、超高精度的中微子专用大科学装置正式投入科研“猎场”。

在地面运行控制室内，记者见证了“幽灵粒子”现身的瞬间：监控屏的圆球形界面上，红色光斑如流星般划过——这是中微子与液体闪烁体中的氢原子核碰撞后，激发切伦科夫辐射产生的闪烁光，被球外2.5万只光电倍增管捕捉并转换为电信号的痕迹。“每一个红点，都是中微子的‘签名’。”现场科研人员指着屏幕解释，“今天早上8点到现在，我们已经探测到了42个中微子，预计全天能达到60个。”

这个“捕捉幽灵的球”是JUNO的核心探测器，藏在地下实验大厅44米深的超纯水水池中：球的外壳由1600多块有机玻璃板拼接而成，圆度误差不超过2毫米，能承受2万吨液体的压力；球外密密麻麻排列着2万只20英寸光电倍增管（每只直径约半米，重50公斤）和5000只3英寸光电倍增管，总重量超过1000吨，如同“2.5万只眼睛”，精准捕捉中微子的微弱信号；球内的2万吨液体闪烁体，是由烷基苯、发光剂和波长转移剂混合而成的“超级溶液”，其纯度达到“每立方厘米仅含1个杂质粒子”，确保中微子信号不被干扰——哪怕是一根头发丝的杂质，都会让探测结果失效。

“这个装置的精度，是国际同类实验的10倍以上。”JUNO总工程师马骁妍说，“比如，我们能分辨出中微子在53公里传播过程中的‘振荡’——也就是电子中微子转化为μ子中微子或τ子中微子的过程，这是解决质量排序的关键。”

二、“幽灵粒子”的终极谜题：中微子质量排序为何重要？

中微子被称为“宇宙最神秘的粒子”，它的存在曾是理论物理的“假设”：1930年，奥地利物理学家泡利为解释β衰变中的能量守恒，提出存在一种“不带电、质量极小、穿透力极强”的粒子；1956年，美国科学家莱因斯首次探测到中微子，证实其存在。如今，科学家已发现三种中微子（电子中微子ν?、μ子中微子ν_μ、τ子中微子ν_τ），但它们的质量顺序仍是未解之谜。

“中微子的质量非常小，比电子轻至少100万倍，但它的质量顺序却关系到宇宙的起源。”JUNO合作组发言人、中科院院士王贻芳说，“根据粒子物理标准模型，中微子应无质量，但实验证实它有质量——这说明标准模型不完美，背后可能隐藏新物理规律。而质量排序（即ν?是否比ν?更重）是理解中微子质量来源的关键：若ν?更重，中微子质量可能来自‘跷跷板机制’（重中微子与轻中微子质量关联）；若ν?更重，则需修改现有理论。”

更重要的是，中微子质量顺序影响宇宙演化。“宇宙大爆炸后，物质与反物质应等量，但如今宇宙中几乎只有物质——这是‘反物质消失之谜’。”王贻芳解释，“若中微子是马约拉纳粒子（自身即反粒子），其衰变可能导致物质多于反物质。而质量顺序的确定，能帮助我们找到探测马约拉纳中微子的方法，进而解决这个宇宙级谜题。”

JUNO的核心目标，就是用5-10年时间，以99%的置信度确定中微子质量顺序——这将是粒子物理领域的“里程碑式突破”，为后续中微子研究（如探测绝对质量、验证马约拉纳性质）奠定基础。

三、10年攻坚：从“地下空洞”到“科学圣殿”

江门中微子实验的建设，始于2015年的“地下工程”：要在圭峰山山体中挖出一条长2.6公里的隧道，以及一个高44米、直径41米的地下实验大厅（相当于“地下15层楼的体育馆”）。

“地下施工的难度，远超地面工程。”马骁妍回忆，“山体岩石是花岗岩，硬度达莫氏7级，我们用‘钻爆法’挖掘，每天只能推进1-2米；实验大厅顶部需承受上万吨岩石压力，我们用‘锚喷支护’技术，在岩壁喷上钢筋混凝土，再用锚索固定，确保结构稳定；地下水是最大的挑战——我们用‘冻结法’，将地下水冻成冰墙，再进行挖掘，仅冻结工程就花了1年时间。”

2021年12月，地下实验室建成，探测器安装启动。最困难的是有机玻璃球的拼接：1600多块有机玻璃板，每块重1吨，需用专用胶水粘合，缝隙要能承受2万吨液体压力。“我们用‘真空灌注’技术，将胶水注入缝隙，确保无气泡；每块板的安装误差控制在0.5毫米，整个球的圆度误差不超过2毫米。”马骁妍说，“这是世界最大的有机玻璃结构，没有经验可循，我们做了上百次模拟实验，才敢正式安装。”

另一个技术难关是液体闪烁体的纯化。液体闪烁体的“衰减长度”（光传播后强度减半的距离）直接影响探测精度——若衰减长度太短，中微子信号会被液体吸收。“我们研发了‘三级纯化系统’：蒸馏去除挥发性杂质、吸附去除非挥发性杂质、过滤去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