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诃夫戏剧中“沉默”的戏剧功能——基于《三姐妹》《樱桃园》潜台词结构分析.pdfVIP

契诃夫戏剧中“沉默”的戏剧功能——基于《三姐妹》《樱桃园

》潜台词结构分析

摘要：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被誉为“新戏剧”的奠基人，

其作品的革命性在于彻底颠覆了亚里士多德式的、以外部动作为中心

的戏剧传统。在契诃夫的戏剧世界中，真正的戏剧冲突从舞台转向了

角色的内心，从激烈的言辞交锋转向了“言外之意”的潜台词。在这

一“向内转”的过程中，“沉默”与“停顿”不再是戏剧的“空隙”

或“终止”，而是升格为一种主动的、功能性的、承载着最丰富戏剧

信息的结构元素。

本研究旨在深入剖析契诃夫戏剧中“沉默”的戏剧功能，以其成

熟期的两部杰作《三姐妹》和《樱桃园》为核心分析文本。本研究采

用戏剧功能分析与潜台词结构分析相结合的方法，试图系统性地归纳

沉默在契诃夫戏剧中扮演的四重角色。

研究发现：第一，沉默是揭示角色“心理潜台词”的核心工具，

它暴露了角色在琐碎言辞掩盖下的真实欲望、恐惧与精神困境；第二

，沉默是构建“存在之隔阂”的戏剧手段，它通过“聋子的对话”和

刻意的“不回应”，深刻地展现了现代人之间无法逾越的沟通壁垒与

精神孤立；第三，沉默是营造“抒情氛围”与“非事件”戏剧结构的

关键，它与“画外音”共同作用，将戏剧的重心从情节推进转向了对

“情绪”本身的诗意呈现；第四，沉默是标记“行动失败”与“时间

流逝”的结构性符号，每一次“本应”发生行动的时刻被“停顿”所

取代，都构成了对“等待”与“错过”这一核心主题的深刻展演。本

研究认为，契诃夫通过将沉默“戏剧化”，创造了一种“内心戏剧”

的全新范式，其潜台词结构不仅是表演理论的核心，更是其现代戏剧

美学的根本所在。

关键词：契诃夫；新戏剧；沉默；潜台词；戏剧功能；三姐妹；

樱桃园

一、引言

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欧洲戏剧正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即

“新戏剧”浪潮对传统戏剧范式的挑战。在此之前，西方戏剧在长达

两千多年的时间里，基本遵循着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所确立的“

行动模仿”原则。一部戏剧的优劣，往往取决于其情节的完整性、冲

突的集中性以及人物通过“行动”所展现的意志力。然而，随着现代

主义思潮的兴起，以及社会所经历的剧烈转型，一种新的精神气质开

始弥漫——个体面对庞大的社会与时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疏离感和对“意义”的焦虑。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登上了戏剧史的

舞台。他的作品，如《海鸥》、《万尼亚舅舅》、《三姐妹》和《樱

桃园》，一经问世便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当时的观众和批评家习惯了

情节剧式的强烈冲突，他们惊讶地发现，契诃夫的舞台上“什么也没

有发生”：人物似乎从不真正“行动”，他们只是喝茶、聊天、抱怨

天气、憧憬未来，而戏剧在一种近乎“停滞”的氛围中开始和结束。

这种“无事件”的表象，恰恰是契诃夫戏剧革命性的核心。他敏

锐地意识到，现代人的“悲剧”不再是哈姆雷特式的“生存还是毁灭

”的宏大抉择，而是“渴望去莫斯科却永远无法动身”的日常“消耗

”。真正的戏剧冲突已经从外部转向了内部，从人与人、人与命运的

对抗，转向了人与“时间流逝”、人与“庸常生活”、人与“自我意

志的瘫痪”的对抗。

在这一“向内转”的戏剧范式中，传统的“对话”显得苍白无力

。契诃夫发现，现代人最真实的想法，恰恰是那些“无法言说”或“

不愿言说”的部分。因此，他将戏剧的重心从“台词”转向了“潜台

词”。而承载这一潜台词的“容器”，便是“沉默”。

在契诃夫的剧本中，“停顿”和“沉默”的舞台提示，其出现的

频率和重要性，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位剧作家。这些“沉默”并非戏

剧的中断，而是戏剧的“高潮”；它们不是“无”，而是“有”，是

充满了张力、情绪和未竟之言的“负空间”。

然而，学术界对契诃夫“沉默”的研究，往往与其“潜台词”理

论相混同，或将其泛化为一种“氛围”的描述。尽管“契诃夫式的停

顿”已成为戏剧术语，但对于这一“停顿”和“沉默”本身，究竟在

戏剧结构中扮演着哪些“具体”的、“可分析”的“功能”，仍缺乏

系统性的梳“理。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三姐妹》和《樱桃园》这两部

代表其戏剧艺术最高成就的作品中，契诃夫是如何“使用”沉默的？

“沉默”作为一种有意识的戏剧技巧，其具体的戏剧功能是什么？它

如何帮助契诃夫完成了对传统戏剧“行动”和“冲突”概念的根本性

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