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重返乡下》-备战高考语文名师散文系列讲堂.docxVIP

备战2023年高考散文鉴赏（10）

编者寄语：

一个作家，笔下往往有属于自己的山水和世界。

就像莫言之于高密东北乡，沈从文之于湘西凤凰，孙犁之于荷花淀……

当代文学大家陈忠实，这位白鹿原上的骄子，生于斯，长于斯，回望故乡，走向远方，迟暮之年，归去来兮，也终老于斯。

作者重返乡下，在原下，静观草木荣枯，感受春秋代序，谛听生命的悸动，洞悉历史的沧桑……白鹿原以期博大的胸怀，丰厚的馈赠，给予作者一生的美好际遇，也将抚慰作者满身的风尘。

陈忠生的这篇《重返乡下》，不啻为现代版的《归去来兮辞》，从这里，我们走进一代大家的故乡，更是走进他的精神原乡。

披文入情

重返乡下

陈忠实

新世纪到来的第一个农历春节过后,我买了二十多袋无烟煤和一些吃食,回到祖居的乡村老屋。站在这个给我留下拥挤也留下热闹印象的祖居小院里,心里竟然有点酸酸的感觉。已经摸上六十岁的人了,何苦又回到这个空寂了近十年的老窝里来?

（开篇点题“重返乡下”，叙写自己花甲之年重返故乡；文章“新世纪”、“第一个农历春节”等字眼，不止交代时间时节，更暗示了一元复始，暗示作者新生活的开始。）

我的脚下是祖宗们反复踩踏过的土地。我现在又站在这方留着许多代人脚印的小小的院里。（“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写出了古往今来的一种“通感”、“共情”。）我不会问自己也不会向谁解释为什么重新回来,因为这已经是行为之前的决计了。丰富的汉语言文字里有一个词儿叫龌龊。我在一段时日里充分地体味到这个词儿不尽的内蕴。

（抒写返乡之初的恓惶、迷茫的心绪。）

南窗前丁香的枝头尚不见任何动静,倒是三五丛月季的枝梢上暴出小小的紫红的芽苞,显然是春天的讯息,然而整个小院里太过沉寂太过阴冷的气氛,还是让我很难转换出回归乡土的欢愉来。

（“沉寂”、“阴冷”既是“景语”，也是“情语”：写我此时冷寂的心境。）

回到屋里,架在大炉上的水壶发出噗噗噗的响声。沏上一杯上好的陕南绿茶,我坐在曾经坐过近20年的那把藤条已经变灰的藤椅上,抿一口清香的茶水,瞅着火炉炉膛里炽红的炭块,耳际似乎萦绕着见过面乃至根本未见过面的老祖宗们的声音。嗨!你早该回来了。

（选取祖屋代表性的事物，从听觉、视觉、嗅觉多角度描写，运用细节描写、虚实结合等描写手法，生动形象地再现了“我”在祖屋生活的场景，表现了“我”回祖屋时深沉的感慨。萦绕在作者耳际的老祖宗们的声音，其实是作者心声的外化，反映出“我”回归自我的觉醒，颇有“阅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的通透与清明，也暗示故乡是我“此心安处”。）

第二天微明,我搞不清是被鸟叫声惊醒的,还是醒来后听到了一种鸟的叫声。隔着窗玻璃望去,后屋屋脊上有两只灰褐色的斑鸠,在清晨凛利的寒风里,一点头,一翘尾,发出连续的咕咕咕的叫声。哦!催发生命运动的春的旋律。在严寒依然裹盖着的斑鸠的躁动中传达出来了,我竟然泪眼模糊起来。

（鸟叫声催发春的旋律，情景交融，融入作者对生命生生不息的感悟，也使自己感动不已。）

傍晚时分,我走上灞河长堤。河水清澈到令人忍不住又不忍心用手撩拨。一只雪白的鹭鸶,从下游悠悠然飘落在我眼前的浅水边。我无意间发现,斜对岸的那片沙地上,有个男子挑着两只装满石头的铁丝笼走出一个偌大的沙坑,把笼里的石头倒在石头垛子上,又挑起空笼走回那个低陷的沙坑。那儿用三脚架撑着一张钢丝箩筛。他把刨下的沙石一锨一锨抛向箩筛,发出连续不断千篇一律的声响,石头和沙子就在箩筛两边分流了。

（即景所见，从自然景物到人间疾苦，写男子劳作场景，运用工笔，捕捉细节，字里行间透出悲悯情怀。）

我突发联想,印成一格一框的稿纸如同那张箩筛。他在他的箩筛上筛出的是一粒一粒石子,我在我的“箩筛”上筛出的是一个一个方块汉字。现行的稿酬无论高了低了贵了贱了,肯定是那位农民男子的石子无法比对的。我们就像是社会大坐标的两极,我知道我不会再回到挖沙筛石这一极中去,却无法从这一极上移开眼睛。

（用乡下男子筛砂石与作者码字进行比较，突出乡下人讨生活的不易，冷峻冷静的文字背后，流露出对民生艰难的感慨。）

转眼间五月来了,整个河川和原坡都被麦子的深绿装扮起来,几乎连一块巴掌大的裸露土地都看不到。一夜之间,那令人沉迷的绿野变成满眼金黄,如同一只魔掌在翻手瞬间创造出神奇来。一年里最红火最繁忙的麦收开始了,把从去年秋末以来的缓慢悠闲的乡村节奏骤然改变了。红苕是秋收的最后一料庄稼,通常是待头一场浓霜降至,苕叶变黑之后才开挖。湿漉漉的新鲜泥土的垄畦里,排列着一行行刚刚出土的红艳艳的红苕,常常使我的心发生悸动。

（以时节为序，写乡下的五月，写丰收给我带来的心灵的悸动，内心情感渐渐炽烈。）

被文人们称为弱柳的柳树,居然在这河川里最后卸下盛装,居然是最耐得霜冷的树。柳叶由绿变青,由青渐变浅黄,直到几番浓霜击打,通身变得灿灿金黄,张扬在河堤上河湾里,或一片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