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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工程“黑白合同”结算依据冲突判例

一、引言

在建设工程领域，“黑白合同”现象长期存在且屡禁不止。所谓“黑白合同”，通常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就同一建设工程签订两份或多份实质性内容不同的合同，其中一份用于向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白合同”），另一份则由双方实际履行（“黑合同”）。由于两份合同在工程价款、工期、质量标准等核心条款上存在差异，当工程进入结算阶段时，围绕“应以哪份合同作为结算依据”的争议往往成为纠纷的焦点。这类纠纷不仅涉及当事人切身利益，更与建筑市场秩序、国家招投标制度的公信力密切相关。本文通过梳理典型判例，结合法律规范与司法实践，深入剖析“黑白合同”结算依据冲突的表现、成因及解决路径，以期为相关主体提供参考。

二、黑白合同的概念界定与法律属性

（一）“黑白合同”的定义与特征

“黑白合同”并非法律术语，而是实务中对建设工程领域“阴阳合同”的俗称。根据《招标投标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其核心特征可归纳为三点：其一，存在两份以上针对同一工程的合同；其二，至少一份合同用于行政备案（通常为通过招投标签订的“白合同”）；其三，备案合同与实际履行合同在工程价款、工期、质量等“实质性内容”上存在差异（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1）。例如，某案例中，备案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固定总价5000万元，而实际履行的“黑合同”将价款调整为4500万元，并约定承包人放弃部分索赔权利（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

（二）法律对“黑白合同”的效力界定

我国法律对“黑白合同”的效力采取“区分原则”：首先，若“白合同”是通过合法招投标程序签订且符合备案要求，其形式合法性通常被认可；但“黑合同”若实质性背离“白合同”内容，则可能因违反《招标投标法》第46条“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强制性规定，被认定为无效（王利明，2020）。其次，对于未强制招标的工程项目，若双方自愿签订“黑合同”且未损害公共利益，司法实践中可能认可其效力（朱树英，2018）。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在某指导案例中指出：“强制招标项目的‘黑合同’因破坏市场公平竞争，应认定无效；非强制招标项目则需结合具体情况判断（最高人民法院，2017）。”

三、结算依据冲突的典型表现与判例分析

（一）工程价款计价方式冲突

工程价款是结算的核心内容，“黑白合同”在此条款上的冲突最为常见。典型表现包括：“白合同”约定固定总价，“黑合同”改为可调价；或“白合同”采用工程量清单计价，“黑合同”要求按定额下浮率结算。例如，某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纠纷中，备案合同约定“固定总价8000万元，风险范围外可调”，而实际履行的“黑合同”明确“最终结算价按发包人审计结果确定”。施工完成后，承包人主张按“白合同”固定总价结算，发包人则要求以审计结果为准。法院经审理认为，“黑合同”关于审计的约定实质性改变了价款确定方式，属于背离“白合同”的无效条款，故支持按“白合同”结算（某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

（二）付款节点与条件冲突

付款节点直接影响承包人资金周转，“黑白合同”常在此设置差异。例如，“白合同”约定“按月进度支付70%，竣工验收后付至90%”，“黑合同”则改为“主体结构封顶后支付50%，整体验收后付至80%”。某基层法院受理的案例中，承包人因发包人未按“黑合同”约定的节点付款提起诉讼，发包人抗辩称应按“白合同”支付。法院认为，付款节点属于影响当事人主要权利义务的“实质性内容”，“黑合同”的变更未经备案且破坏招投标秩序，故仍以“白合同”为依据（某市基层人民法院，2018）。

（三）工程量确认标准冲突

工程量是计算工程价款的基础，“黑白合同”可能对工程量的计量方式（如是否包含设计变更、现场签证）作出不同约定。例如，“白合同”规定“按施工图纸及现场签证计量”，“黑合同”则要求“仅按施工图纸计量，签证单需经发包人负责人二次确认”。某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承包人提交了大量现场签证单，但发包人以“黑合同”要求二次确认为由拒绝认可。法院经审查发现，施工过程中发包人实际接收并部分履行了签证内容，故认定“黑合同”的额外确认要求属于单方加重承包人义务，应按“白合同”标准计量（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

四、判例中的法律适用困境与裁判思路

（一）“实质性内容”的界定难题

《招标投标法》及司法解释均提及“实质性内容”，但未明确其具体范围，导致司法实践中认定标准不一。有观点认为仅指工程价款、工期、质量三大核心要素（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1）；也有法院将付款方式、结算程序等纳入其中（某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例如，某案例中，“黑合同”将“白合同”约定的“银行转账支付”改为“商业承兑汇票支付”，法院认为付款方式的变更影响了承包人资金回笼效率，属于“实质性内容”变更（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