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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问答36·古人如何看待人口压力?

熊逸讲透资治通鉴2（年度日更）

你好，欢迎来到《熊逸讲透资治通鉴2》，这里是周末问答时

间。

问答

Jay：

请问熊老师，古人那么重视历史经验教训，也留下了很多史

料素材。请问有没有哪个朝代摸索出来类似马尔萨斯陷阱之

类的原理？人口和土地关系古人的认知大概在什么水平？

这个问题比较大，我准备分两次来讲。

关于人口压力，韩非子早就留意到了。他观察到的社会生育

水平是这样的：一对夫妻生了5个孩子，这不算多的，而每

个孩子长大、结婚、生育，再生5个，那么祖父健在的情况

下，孙子就有25个了。结论是：“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

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罚而不免于乱。”（《韩非

子·五蠹》）

这是一句经常被引用的名言。意思是说，人口太多了，财富

相对而言就少了，不足以养活那么多人，所以争斗自然就会

发生，即便统治者施加重赏和重罚试图敉平争端，终归无济

于事。

进一步的结论就是：战国年间之所以这么乱，之所以你打我，

我打你，归根结蒂是由人口压力造成的。那么相应地，传说

中的远古社会之所以太平无事，一派祥和，并不是因为当时

的统治者有多么的英明神武，而仅仅是因为当时人口太少，

物资相对而言又丰富又便利，基本没有匮乏感而已。

韩非子眼中的上古太平盛世，其实很像热带地区。比如我们

看非洲，尤其是赤道一带的那些国家，当地人要想获取生活

资料实在是太容易了，随时都能从树上摘到成熟的果子吃，

即便下地种田，只要随随便便撒一把种子，掉头不管，庄稼

自然就能长出来。

当然，他们的部落之间也会发生纠纷，但解决方式总是高度

仪式化的——双方排兵布阵，声势骇人。外人看到的话，一

定以为下一步就该你死我活，但真实的结局往往是雷声大雨

点小。彼此商量一个理赔方案，然后握手言和。

当地的男女关系通常也很开放，以中国人的眼光来看，相当

缺乏责任感。那么在这样一种生活场景里，生育率自然居高

不下，按说不出几代人的工夫，人口压力就会显形——但是

并没有，主要原因就是传染病肆虐，人口的夭折率惊人。而

假如解决了传染病问题的话，一定会像韩非子估算的那样，

“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争斗就免不了了。

事实上，在发达国家援助非洲，带去现代医疗之后，当地很

快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人口压力了。

无论马尔萨斯还是韩非子，都看到了这样一个社会危机：人

口是以几何级数增长的，而生活资料的增长跟不上人口增长

的速度。

现在让我们把焦点放在战国时代：似乎已经存在人口压力

了，为什么各大强国还在争夺人口，想方设法地吸引外来移

民呢？

答案很简单：在那些大国诸侯眼里，人是人力资源，是产生

赋税的生产工具，是上阵杀敌的战争工具。那么每增加一个

人，就意味着增加了一件趁手的工具，或者说给国君增加了

一笔财富。所以大国诸侯不约而同的人口策略是：在确保老

百姓不怠工，不造反的前提下，让他们消耗最少的资源，创

造最大的价值。

大国诸侯会不会忧虑人口过剩的问题呢？显然不会，毕竟仗

打得那么凶。所以看出生率，人口确实以几何级数增长，但

长出来一茬就会被战争收割一茬。只有等到天下一统，不打

仗了，太平年景积累几代人了，这个人口问题才会浮现出来。

但是，对古人来说，察觉到人口问题其实并不容易，因为“人

多力量大”的惯性思维实在是太强悍了，是天经地义般的存

在。

在古人眼里，一个家族够不够好，核心标准就是看人丁是不

是兴旺；看一个人的晚年生活好与不好，主要就看他是不是

多子多福，“多子”基本就等于“多福”；看一个国家是不是繁荣

富强，关键指标还是人口。

今天我们常说“内卷化”，其实在古代的人口问题上，早已经

内卷化了：每个人都渴望多子多福，每个家族都渴望人丁兴

旺，每个政权都渴望广土众民，而人与人之间，家族与家族

之间，政权与政权之间，存在着很严峻的竞争关系。

政权之间的竞争倒还可以通过战争释放人口压力，而人与人

之间，家族与家族之间，就只能咬咬牙，彼此挤占有限的生

存空间了。这种时候，就连统治阶层也会陷入困惑：明明已

经是广土众民了，日子怎么反而变得不好过了呢，国家好像

也没有因此而富强起来啊？

北宋年间，苏轼很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那是宋神宗熙

宁二年（1069年），王安石刚刚开始主持变法，时任国子监

考试官的苏轼给考生出了两道题，话里话外针对着王安石。

其中第二道题目就和人口问题有关，大意是这样的：

古人以人口的多寡当成国家贫富的指标，所以从管仲到商鞅

都想方设法招揽外国移民。从汉朝以来，人口最多，财富积

累最丰富，莫过于隋朝。但隋朝一来以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