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落尽,我心犹在.docx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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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3-13 发布于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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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落尽,我心犹在

清明过后,便一直想进山去。不为别的,只惦记着那一坡的野杜鹃。城里公园的花也开得盛,却总觉得少些什么,像画在绢帛上的,好看是好看,到底隔着一层。山里的花不同,它们是自在的,野性的,开给自己看的。

终于成行,已是谷雨前一日。顺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径往上走,两旁的树愈发蓊郁了。新发的嫩叶是一种浅浅的、透明的绿,衬着去年深色的老叶,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未干的水彩。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明明灭灭的光斑。走在这光影里,脚步也轻快了些。

转过山坳,我便站住了。

那一坡的杜鹃,果然谢了。

不是零零落落地谢,是浩浩荡荡地谢。坡上铺了厚厚一层花瓣,深红的,粉白的,还有紫的,密密地叠着,像一条被遗忘的花毯。有几株晚开的,枝头还擎着几簇残红,却也是恹恹的,失了精神。风过处,便有花瓣簌簌地落下来,不紧不慢的,像一场无声的雨。

我找了块青石坐下,看那落花。有几片飘到我跟前,捡起一片,还润着,花瓣软软的,带着山间潮润的气息。想起杜牧的诗:“落花犹似坠楼人。”把落花比作坠楼的绿珠,未免太凄厉了些。我倒觉得,它们更像是一群倦了的舞女,跳过了整个春天,终于可以歇息了。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枕着山土,盖着清风,做一个长长的、关于春天的梦。

坐得久了,才发现落花底下,藏着许多细小的、忙碌的生命。成群的蚂蚁,正奋力拖着一只僵硬的飞蛾,往巢里去。不知名的小甲虫,披着一身墨绿的硬壳,笨拙地从一片花瓣爬到另一片花瓣,像孩子踩着水洼里的石头过河。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飞虫,嗡嗡地,在落花间盘旋起落,仿佛这片凋零,于它们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丰盛的筵席。

忽然便想起许多事来。

想起儿时外婆家屋后,也有一座小小的山。山脚下有一株野生的桃树,年年春天,开得满树绯红。那时我七八岁,跟着表姐表弟们满山跑。我们折桃花,编花环,把花瓣撒进溪水里,看它们打着旋儿漂远,便快活地拍手叫。有一回,我攀着树枝去够一朵开得最高的桃花,不想枝丫断了,整个人摔进一丛映山红里。花枝扎得我生疼,衣上脸上全是花粉,我却舍不得动,就那么躺着,看头顶的天,蓝得晃眼,看身边的花,红得热烈。外婆闻声赶来,见我无事,便笑骂一句:“野丫头!”那时不懂什么叫“惜春”,只觉得春天是取之不尽的,今年谢了,明年还会开,后年还会开,永远开在那里,等着我们。

后来书读得多了,才知道古人远比我们敏感。他们见花落要落泪,见月缺要伤怀。晏几道写“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那样的寂寞,是透到骨子里的。黛玉葬花,旁人笑她痴,她却说:“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那是把花落和自己的命运连在一起了。便是豁达如东坡,也说“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说到底,花落,总是带着些无可奈何的。

可此刻坐在这山里,看着满地的落红,心里却没有多少悲戚。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宁静,像水一样,慢慢地漫上来。这些花,它们开了,热热闹闹地开了,让整个山坡都为之喧哗。然后它们谢了,安安静静地谢了,不争不抢,不怨不艾。开是它们的本分,谢也是它们的本分。它们完成了自己。这就够了。

从石上站起身,继续往山里走。山路更窄了,两旁的草木几乎要合拢来。不知名的鸟儿在深处叫,叫声婉转,却又寂寂的,像在唤着什么。走了一阵,听见水声了。循声而去,是一条藏在灌木丛后的小溪。溪水极浅,清冽冽的,看得见水底每一颗圆润的石子。水上竟也漂着些花瓣,零零星星的,顺着水流,悠悠地、义无反顾地,往山下走。它们是从那片山坡来的么?要到哪里去呢?这溪水,最终会汇入哪条河,哪片湖?没有答案。它们只是漂着,一直漂着。

我在溪边又坐了一会儿,看那些花瓣漂远。想起佛家有个词,叫“如是”。花开如是,花落如是,漂来如是,漂去亦如是。不增不减,不生不灭。我们这些看花的人,悲也好,喜也好,与花何干呢?花还是花,落还是落。

起身时,日头已有些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林子,把每一片叶子都镶上金边。来时还嫌黯淡的深绿浅绿,此刻都亮堂起来,闪闪发光。再看那坡落花,也被镀上了一层暖色,不再是颓败的残红,倒像一片铺开的、华丽的锦缎。有几只鸟从林间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响亮。

下山的路上,遇见一个砍柴的老翁。挑着一担新劈的柴,悠悠地走。我问他:“老伯,山上的杜鹃,开了多久了?”他停下脚步,眯着眼想了想,用乡音答:“有半月咯。开得好哩,红彤彤一片。这几日,落咯。”他指了指那山坡的方向,脸上没有惋惜,只是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仿佛在说,日头出来了,露水干了;仿佛在说,稻子熟了,该收割了。那样自然,那样坦然。我忽然觉得,这山里的人,大概才是最懂花的。他们看花开花落,就像看日出日落,看云聚云散,看庄稼青了又黄。这是天地间最寻常的道理,有什么可伤感的呢?

辞别老翁,我继续往下走。快到山脚时,回头望了一眼。暮色已经悄悄地漫上来,山峦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那片山坡,已经看不真切了,只隐约望见一片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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