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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罐里的月光

??晚自习的风裹着桂香往窗缝里钻，第三遍算错的几何辅助线，像团乱麻缠在草稿纸上。我把卷子折成细条，塞进笔袋最底层——那道“请证明AB平行于CD”的题，红叉像根刺，扎得我指尖发疼。

???骑过巷口时，卖糖炒栗子的铁皮桶已经凉透，昏黄的路灯把树影扯得又长又斜。只有我家阳台亮着：窗台上的玻璃罐浮着半圈蜜色的光，是妈妈泡的柚子茶，罐口还沾着片没擦净的柚皮。

??推开门时，玄关的棉拖鞋是暖的——她总在我放学前，把拖鞋放在暖气片上烘着。厨房的灯留了盏小的，她正用竹勺搅罐里的茶，瓷碗焐在掌心：“今天的柚子是巷口阿婆送的沙田柚，皮剥了三层，瓤里的白筋都剔干净了，不苦。”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卷子里的红叉露了边：“说了这周考几何，你偏让我带这罐子茶，坠得书包沉死！刚才骑车过减速带，水都洒了半瓶！”

???她搅茶的手顿了顿，竹勺碰在玻璃罐壁上，轻得像落了片桂叶。指尖的面粉沾在罐口，晕开一小团白：“我想着你晚自习渴……教室的水是凉的。”“我带保温杯了！”我甩上房门，听见她把瓷碗轻轻放在茶几上，没再出声。后半夜渴醒时，客厅的小夜灯还亮着，玻璃罐敞着口，蜜色的茶浸着月光，像盛了半罐碎星。我摸起凉透的碗，看见罐底压着张便签：是她抄的几何辅助线口诀，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两个笔画被水浸得发皱——应该是她熬茶时，蒸汽熏湿的。便签旁边，搁着半颗剥好的栗子，壳剥得干净，仁上还沾着点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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