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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未唱完的歌

“人生中有些事，你不做，就永远不知道错过的滋味。”这话是我爸说的，说的时候，他正坐在阳台上，眯着眼，哼一段跑了调的歌。哼到一半，停了。他摆摆手，说：“想不起来了，后面怎么唱来着？”我说：“不知道。”他就笑，说：“算了，半首也是歌。”我爸爱唱歌，可唱得不好。嗓门大，调不准，高兴了唱，不高兴了也唱。我妈说他“唱歌要命”，他也不恼，唱得更响。有一年单位搞联欢，他报了个独唱。歌名我忘了，是首老歌。他在家练了一个月，每天吃完晚饭，站在阳台上，对着晾衣杆唱。晾衣杆上挂着我妈的被子，被子把阳光挡了一半。他站在那半截光里，手一挥一挥，像真有观众。演出那天，他穿了件白衬衫，领子有点紧。他上台，鞠了个躬。音乐响了，他张嘴唱。唱到第一段结尾，忽然没声了。他张着嘴，可不出音。他愣在那儿，手还举着。台下有人笑。他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声。他鞠了个躬，说了句“不好意思”，下台了。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放那首歌的磁带。放一遍，跟一遍。跟到那句，又停了。他把磁带倒回去，再放。放到半夜，他把录音机摁停了。他坐在那儿，很久没动。我起来喝水，看见他。我说：“爸，睡吧。”他说：“你先睡。”我回屋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又放了。这回他没跟，他只是听。听完了，他把录音机关了。后来，他再没唱过那首歌。前些天，我收拾柜子，翻出一盒旧磁带。带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首歌的名字。我放进复读机里听。磁带嘶嘶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