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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晚明时期的“利玛窦现象’’ 庞乃明 (南开大学历史学院) 利玛窦是晚明时期的知名人物，经、史、子、集四部典籍中皆可见到利玛窦的丰富信息。 作为开启中西之间直接的、成规模的、具有实质意义的文化交流的主要当事人，利玛窦赢得 晚明士庶各阶层的好奇、好感与推重。如此众多的晚明文献与士庶人物聚焦一位来自欧罗 巴的外国人，这在中国古代历史上确是前所未有的。频频为人瞩目的利玛窦也逐渐由一个 来华耶稣会士，异化为表征西学的文化符号和代表欧洲的形象大使，进而蔚成一种耐人寻味 的社会文化现象。但目前学界对此现象尚缺乏必要解读。本文试从晚明文献有关利玛窦的 记述、评赞入手，就“利玛窦现象”的表现、成因以及其中昭示的文化本质略陈浅见。 任何一种社会文化现象的生发、持续都要通过一定方式表现出来，置身其中的各社会群 体则通过这些表现方式表达其与某种社会文化现象的链接关系，进而建构起满足自身需要 的独特文化意义。晚明“利玛窦现象”因西学东渐而起，因士庶心灵受到利玛窦学识人品之 震撼而持续，并通过以下方式表现出来。 第一，晚明士庶重其人，渴望与利玛窦交游。在晚明时期，“利玛窦的名字真是响亮极 了”①，“四方人士无不知有利先生者”②，“公卿以下重其人，咸与晋接”③，利玛窦成为轰动一 时的公众人物。林金水先生《利玛窦交游人物表》曾考证出与利氏交游的中国官员及各色人 物多达137人，“这些人当中有王公贵族、朝廷宰臣、六部各卿、地方名宦、学者、僧侣、商贾， 直至黎民庶人，几乎包括了当时各界的知名人物”④。其实，留下姓名者实不止此137人，尚 有一些与利玛窦有过实质交往，而林先生文中未曾列出者，如葛寅亮、费元禄、陈仪等。⑤至 ①方豪：《中国天主教史人物传》上册，中华书局1988年版，第73页。 ② (明)徐光启：《徐光启集》卷2《跋二十五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 ③ (清)张廷玉等：《明史》卷326((外国七·意大里亚》，中华书局1974年版。 ④ 朱杰勤主编：《中外关系史论丛》第一楫，世界知识出版社1985年版，第117～143页。 ⑤ 葛寅亮《四书湖南讲·孟子湖南讲》卷2云：“予往日于都中见利马窦，述其国主皆系传贤，号为教 化王。”则葛氏因与利氏交往了解欧洲教皇继承制度。费元禄《甲秀园集》卷47文部《二酉日录》曰：“番僧璃 玛窦，状貌魁岸奇伟．自天主国航海入广东韶州，历居吴越豫章……余见其僦居徐孺子祠畔。直造其室，故自 文雅风流，惟卧房常闭，或谙烧炼也。”所谓“直造其室”，就是径直前往拜访利玛窦。陈仪《性学粗述序》：“往 余入留都，会利西泰氏于吾师心堂赵先生之门，知其胸中有奇，而未及深叩。”(徐宗泽《明清间耶稣会士译著 提要》卷4)明言其在南京获交利玛窦。 489 于不曾留下姓名而与利氏实际交往者，则远远不止此一百几十人。从广东到北京，利玛窦所 到之处总能掀起士庶各界的巨大热情，他们希望目睹利玛窦的风采，成为利玛窦的朋友。早 在其儒冠儒服进入江西之前，利玛窦就以精通天文历算而名扬豫章，知名学者章潢、江西巡 抚陆万陔等皆通过利玛窦好友瞿太素知道了这位才华出众的欧罗巴番僧。利玛窦说：“他 (瞿太素——笔者注)到处替我们宣扬……到处为我们宣传，尤其对在此做官已满两三年的 巡抚(陆万陔——笔者注)。”①章潢《图书编》记此事日：“近接瞿太素，谓曾游广南，睹一僧， 自称胡洛巴人，最精历数，行大海中，惟观其日轨，不特知时知方，且知距东西南北远近几 何。”(卷16《九天说符》)所以，利玛窦一到南昌，就立即为江西士庶所包围，成为他们争相交 往的对象。他说：“在这城里……众人都好奇地想见我一面，有这么多群众来看望，还有重要 的文人与要人，真使我兴奋异常”②，“来拜访我的每天络绎不绝。”③南昌附近的白鹿洞书院， 是江西学人讲学读书的聚集地，当院长章潢得知利玛窦就是瞿太素所讲的那位番僧时，特别 邀请他到书院讲学。利玛窦给书院师生讲授数学和上帝救赎的道理，章潢对欧洲的“教义与 礼规倍极赞扬，他发遣他的弟子来向我(利玛窦——笔者注)请教”④。利玛窦还赢得封藩南 昌的乐安王与建安王的礼遇和尊重，他们以重礼邀请利玛窦到王府做客，并且询问欧洲的道 德修养问题。移居南京后，利玛窦一面广交朋友，一面传播宗教，“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