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语文学的影响与二十世纪中国的作家的自我意识发展.pdf

中文摘要 本文从作家的自我意识角度来探讨德语文学对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影 响，并试图在方法论上对传统的影响研究进行突破。 “自我”不光是现代中国作家最重要的写作诉求之一，现代中国文学 的发展本身也是现代中国人自我建构过程的一个组成部分，而这同包括德 语文学在内的西方文学影响是密切相关的。创造社的领军人物郭沫若也是 德国文学早期最重要的介绍者，他翻译的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和施笃 姆《茵梦湖》都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不但《女神》对新生的自我的礼赞受 到了歌德影响，郭沫若这种狂飚般的情绪又波及到他身边的文艺青年，以 致在创造社作家圈中形成了一股贬低理智崇尚情感的倾向。但这种情感性 自我又是一个缺乏辨证的运动斗争的抽象自我，五四文学给人感伤过甚的 印象，就因为它没有跨出一己情感的窠臼。二十年代末兴起的新感觉派在 挖掘人物内心方面走得比创造社作家更远，新感觉派作家的代表人物施蛰 存受到了以心理分析见长的德语小说家施尼茨勒的深刻影响，他的作品描 写现代都市生活中或历史人物内心中多重自我的冲突，突出了欲望在自我 结构中的地位。与这种内向地掘进的努力相对，在中国现代主义中又产生 了自我的客观化要求。梁宗岱在1931年致徐志摩的信中，引用了对后来的 中国诗坛产生了持续影响的德语诗人里尔克的一句话——“诗不是情感， 诗是经验”，他要中国诗人仿效里尔克的例子，走出一己悲欢，去体验宇宙 的秘密。里尔克的影响帮助中国诗人达到所谓“智性诗学”的阶段，许多 知名的现代诗人，如卞之琳、冯至、徐迟、郑敏、陈敬容、唐浞等，都接 受过里尔克的启示，里尔克也成为李广田、唐浞等批评家手上最有效的理 论武器。这种影响促进着中国诗人自我意识上的变化，即不但要保持自我， 还要在对世界的认识中赋予自我以实在的内容。冯至继承了里尔克沉思的 风格和对存在的关注，却屏弃了里尔克的此在(Dasein)的神秘主义，《十 四行集》以存在的照亮始，穿越世界的本体论关照、对圣者的歌颂到终局 的艺术对世界的把握形成一条里尔克式精神路线，同时对现实的感喟又是 一条线，这种感喟不是要歌颂此在，而是感时忧国的杜甫精神的体现，这 说明中国诗人既吸纳了里尔克对世界的认识论动机，同时又保持了清醒的 现实批判功能。但这种高度现代性的自我意识并没有左右现实历史前进的 主潮，大多数知识分子在民族危机前作出的消灭自我融入群体的选择，必 须同时看成是知识分子摆脱感伤的维特式自我的另一途径，或者这本身就 是情感性自我意识的必然要求——情感自我一旦意识到自身的空洞，就要 求得到内容上的填补。毛泽东《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将这个趋势以 路线形式固定下来，文艺为工农兵群众服务而不是对自我的认识，这构成 新中国党的文艺纲领，而它的代价是自我放弃了它的认识和批判功能而成 为路线方针的表达，这在文艺上的后果是灾难性的，但它的种子则是早在 延座讲话前中国知识分子的自我意识发展过程中就播下了。经过文革的空 前浩劫，人们才从放弃个人意志的昏乱中醒来，在作家诗人重新转向世界 和解放思想的过程中，德语作家以他们通常具有的对人性、自我的深邃认 识扮演了重要角色，尤其卡夫卡深深地动摇和改变了许多作家对世界和自 我的看法，他质问我们，我们习惯的生存依据可靠吗?真理真的可以被理 性所认识吗?我们平常讲的自我存在吗?对这一质问的答案可以是残雪在 她的卡夫卡阐释中构建的于死地后生的主体主义理想，也可以是余华遵循 卡夫卡的例子对传统价值观念进行的无情解构，但无论如何，只要被卡夫 卡拷问的作家，他的思维就不再可能简单，在自我的事情上他就不能不严 肃。卡夫卡在文革后作家的自我意识中置入的自我批判维度使它既是新文 学既有传统的延续，又呈现出全新的形态。 在方法论上，本文屏弃了传统影响研究的思路：分辨一部作品中哪些 成分、风格、技巧属于本国传统，哪些是外来影响，并借此来达到对作品 本身的理解。但作品是一个不容分割的统一的有机体，文章的风格也好、 技巧也好，不管它来自何方，都属于作品本身，它们只是由影响造成的结 果。而本文将矛头指向影响作为过程本身，指向这一过程后面的决定性机 制，也就是要探究，影响何以以这样一种，而不是以那种方式发生。这样 一种探究不是别的，正是意识形态批判的一种，因为这一影响背后的决定 lI 机制就是接受者所处的意识形态环境，影响就其实质而言是一个神话，它 在各方面都符合着罗兰·巴特的神话概念，对于一个影响来说，重要的不 是影响的发射者的本来面目是什么，而是接受者现在需